西南原始密林深处。
山林里的晨雾带着一股腐烂落叶的刺鼻酸味。
林烨三人顺着羊皮地图上的古道走了一整夜,脚下的泥石小径在黑风峡尽头彻底断绝。
前方是一处深不见底的黑风绝壁。
两座刀削般的石壁相隔三十余丈,中间只有两根锈迹斑斑的生铁锁链横跨山涧。
原本铺在铁索上的百年松木栈板,早被利斧砍得一干二净,断裂的木桩悬在半空,在山风中吱呀乱晃。
孙青青停下盲杖,耳朵微微侧向深涧下方。
孙青青神色严肃地说:
“陈大夫,小心脚下。这道黑风绝壁是药王谷的第一道天险,底下深达百丈,谷风如刀。更麻烦的是,二长老当年在涧底驯养了食人毒蜂与守山血蟒,栈道一断,飞鸟难渡。”
夜莺走到悬崖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幽暗的深涧云雾翻滚,隐约可见一条合抱粗细、通体布满暗红鳞片的异种巨蟒在崖底石隙间缓慢盘旋,吞吐着两尺长的猩红信子。
而在悬崖对面的山壁孔洞中,正密密麻麻飞出拳头大小、尾针泛着幽蓝光芒的黑斑食人毒蜂,振翅声嗡嗡作响。
夜莺按住腰间的精钢短刺。
夜莺说:
“对面悬崖顶上的老树后头,至少藏了三十个手持吹管和猎弓的伏击手。咱们只要踏上铁索,毒蜂一围,两头挨打。”
林烨双手拢在长衫袖内,目光落在绝壁裂缝旁的一处青苔石阶上。
识海中,神农系统金光微动,药理扫描瞬间给出了石阶缝隙中几株野生药草的特质:
“野生七叶一枝花,辅以崖底百年龙脑石脂,可炼‘神农御灵散’。药气纯阳,克一切阴煞蜂蛊,百兽闻之顺服。”
林烨迈步走到崖边,探手摘下那三株并蒂生长的七叶一枝花。
他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沉香木药鼎,揭开鼎盖,将新鲜的花瓣与叶片丢入鼎内,又顺手从背囊中抓出一块老雄黄和二两南洋沉香木屑。
林烨右手按住鼎耳,神农纯阳内劲自掌心源源不断灌入鼎中。
药鼎内的草药在纯阳真气的烘烤下迅速化作细腻的淡金色粉末。
鼎口的九个孔洞中,猛地喷出一股醇厚奇特的药香气流。
药香顺着谷风呼啸而出,瞬间覆盖了整座黑风绝壁。
原本顺着悬崖疯狂扑上来的上万只黑斑毒蜂,在闻到这股纯阳药香的刹那,空中的振翅声骤然大变。
毒蜂群像被无形的手掌拨转了方向,在半空中猛地掉头,不再扑向林烨三人,反而铺天盖地冲向悬崖对面的密林树冠。
对面悬崖顶上的老树后面顿时传来一阵阵惊恐万分的惨叫与哀嚎。
“怎么回事!毒蜂怎么反噬了!”
“快跑!这蜂毒会化人皮肉!啊——”
三十多个穿黑布短褂的伏击手扔掉手里的吹管和弓弩,被成群的毒蜂追得抱头鼠窜,接连滚落山崖。
与此同时,深涧底部的深潭轰然炸开一圈水浪。
那条水桶粗细的百年红鳞异种巨蟒顺着崖壁快速攀爬而上,原本凶光毕露的竖瞳在接触到药香后,慢慢变得温顺。
巨蟒爬到悬崖边,庞大的蛇头缓缓垂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两只眼睛眨巴着,尾巴在后头轻轻拍打地面,规规矩矩伏在林烨脚前让开道路。
夜莺看了一眼地上的巨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夜莺说:
“万毒门花三十年养的看门大蛇,闻了陈大哥一鼎草药,倒像看家护院的老土狗一样听话了。”
林烨收起沉香药鼎,整了整长衫衣角。
林烨一手揽住孙青青的肩膀,另一手提起药箱。
林烨对夜莺说:
“抓紧铁索,过桥。”
林烨脚踩纯阳造化步法,身形如履平地,在两根摇晃不定的光秃生铁索上踏步疾行,每一步落下,铁索稳如磐石。
三人穿过弥漫的云雾,不到十息工夫,已然平稳跨过三十丈天险,踏上了对面的悬崖台地。
双脚刚落地的瞬间。
前方的原始密林深处,突然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与兽角号声。
当!当!当!
呜——呜——
几百面绘着骷髅吞蛇图腾的黑红战旗从密林中竖起。
三百多名身披坚硬藤甲、手持淬毒长矛与苗刀的万毒门精锐死士从灌木丛中蜂拥而出,铁桶一般将整座谷口围得水泄不通。
阵列前方,三个身穿红黑长袍的老者并排站立。
大长老手持一柄黑木蛇头拐杖,二长老腰悬白骨药葫芦,三长老双袖挽起,露出一双漆黑发亮的毒掌。
三人脚踏三才方位,口中念动咒诀,猛地将手里的毒粉向半空扬去。
刹那间,一股浓稠的黑绿色毒雾顺着地面翻滚扩散,形成一道宽达十丈的“九幽蚀骨阵”,把谷口通道封锁得密不透风。
孙青青拄着枣木细盲杖上前一步,面朝三位长老的方向。
孙青青高高举起手中的药王令符,朗声呵斥:
“孙百草背叛师门,毒害同门,你们身为药王谷昔日执事,如今认贼作父,结下这等下作毒阵,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大长老手中蛇头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冷笑。
大长老说:
“孙青青,你一个瞎了眼的黄毛丫头,还敢拿老谷主的令符出来摆谱?这药王谷如今姓孙,但不是你那个快咽气的老爹的孙,而是新门主孙百草的孙!识相的交出残图,老夫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去喂血灵芝!”
二长老也跟着讥讽:
“少拿什么医道正统来压人。当年老谷主食古不化,守着神农古方不肯拿去换真金白银。如今万毒门联络了外埠大财团,西南药脉全在我们手里。你请来这么个穿粗布长衫的小白脸郎中,是来给我们的大阵当花肥的么?”
阵后的三百多名门徒哄堂大笑,长矛在藤甲上撞得哐啷乱响。
林烨站在原地,神色如常。
林烨单手插在长衫口袋里,迈步走上前。
林烨说:
“摆个三才阵,放点烂砒霜和蝎子粉,就敢自称九幽蚀骨。药王谷传了几百年的医道,落到你们三个废物手里,连南洋街头卖大力丸的把式都不如。”
大长老脸色一沉,手中蛇杖猛然向前一指:
“不知死活的小杂种!催动毒雾,化了他!”
三大长老同时发力,滚滚黑绿毒雾带着刺鼻的腥臭,迎面扑向林烨面门。
林烨站在毒雾边缘,长衫下摆甚至没有抖动。
识海之中,大圆满境界的神农系统骤然流转,纯阳造化心法贯通十二正经。
林烨深吸一口气,双臂向外一展,体内的纯阳内劲狂涌而出。
呼——!
一股纯正炽热的无形罡风凭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刚猛无匹的狂风气浪,向前横推席卷。
黑绿色的九幽蚀骨毒雾遇上这股纯阳真火罡气,连半息时间都没能支撑住,被狂风强行撕扯得七零八落,顺着山谷倒灌而回。
三位长老被扑面而来的毒风反噬,呛得剧烈咳嗽,脚下的三才阵位瞬间崩乱。
“怎么可能!纯阳罡气……这是神农药典里的无上心法!”
大长老惊骇大喊,刚要抽身拔出腰间软剑。
林烨右手拂袖而出。
三枚两寸长的暗金透骨针从袖中激射而出,破空无声。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入肉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大长老的气海穴、二长老的鸠尾穴、三长老的关元穴同时中针。
霸道的纯阳暗劲顺着针尖直透穴底,将三人周身运转毒功的经脉彻底震碎。
三大长老口中狂喷黑血,蛇头拐杖折断,白骨葫芦碎裂,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的软泥一样,齐刷刷跪倒在青石地上,一身苦修数十年的毒功当场散尽。
夜莺提着短刺从后方掠出,双脚轻点地面,稳稳落在大长老身前,短刺抵住其咽喉。
四周的三百多名藤甲门徒见三大长老在林烨手下连一个照面都走不过去,吓得面如土色。
当啷!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淬毒长矛,紧接着,兵刃落地的脆响连成一片。
三百名万毒门死士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再无一人敢有半分反抗。
谷内的青石台阶上,二十多名被万毒门囚禁奴役的老药农和年轻学徒推开柴门跑了出来。
看到瘫软在地的三大长老和安然无恙的孙青青,老药农们喜极而泣,纷纷跪倒在台阶前。
“少谷主回来了!”
“神医显圣,恶贼被废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管家跌跌撞撞穿过人群,满脸泪水地扑到孙青青面前。
老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抓住孙青青的衣摆,悲声喊道:
“少谷主!快去救老谷主!孙百草把老谷主锁在地宫最深处炼药,得知谷口大败,那疯子已经把地宫底下的地火和毒油机关全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