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两扇包着厚生铁的石门被炸开了一道裂缝,滚滚黑烟顺着门缝直冲出来。
刺鼻的硫磺焦臭混着烧红的岩石味道,扑得人睁不开眼。
老管家趴在石阶上剧烈咳嗽,指着溶洞深处大喊:
“孙百草把地底蓄积了几百年的猛火油暗槽全凿穿了!里面全是地火!”
孙青青拄着盲杖就要往里冲:
“爹还在里面!”
林烨伸手一把拉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拽到身后安全的地方。
林烨对夜莺说:
“看好孙姑娘和老管家,守住洞口,谁也不准进来。”
夜莺拔出短刺横在胸前:
“陈大哥,小心暗器。”
林烨双手拢在长衫袖中,脚踏纯阳造化步,闪身跨进石门裂缝。
溶洞内部极大,四周全是天然钟乳石和凿出来的栈道。
地底的数道暗槽里流淌着赤红色的猛火油,火苗窜起两丈高,将整座溶洞烤得如同一座大铁炉。
溶洞正中央有一座悬空的八卦祭坛,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地脉深渊。
祭坛正中的一口灵泉石凹里,静静长着一株尺余高、通体赤红、生有九片如玉叶片的奇异灵芝,正是九叶血灵芝。
祭坛边缘,一个身穿紫黑绸缎大袍、满头枯白长发的老者正单手提着一把幽绿色的软剑。
老者的另一只手扣住一个被铁链锁住的老人脖颈。
那老人枯瘦如柴,胸前衣襟全被鲜血染红,正是药王谷老谷主孙天德。
白发老者孙百草转过头,看着迈步走上祭坛石桥的林烨,咧开嘴狂笑起来。
孙百草怪笑着说:
“来得好!陈立生的种果然有两下子,外头那三个饭桶连一炷香都没能替我拖住!不过你进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等猛火油把整座溶洞烧塌,老夫服下九叶血灵芝,天下医道唯我独尊!”
被锁链扣住的孙天德拼尽全力抬起头,声音沙哑微弱:
“年轻人……快走……别管我……地火马上要引爆地底硝石了……”
林烨停在祭坛边缘五步远的地方,神色平淡地看着孙百草。
林烨说:
“拿猛火油烧自家的祖师堂,拿师兄当肉盾,你这几十年除了长了一头白毛,脑子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孙百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幽绿软剑在空中抖出几道绿芒。
孙百草咬牙切齿:
“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老夫先送你下去跟你爹团聚!”
祭坛两侧的猛火油槽突然轰的一声爆开,大股烈焰顺着石桥蔓延过来,热浪滚滚。
林烨站在火海边缘,连长衫的衣角都没有向后退半寸。
识海之中,大圆满的神农系统瞬间探明了整座溶洞的地脉结构。
在祭坛正下方三十丈深处的石壁夹层里,正奔流着一条冰寒刺骨的万年地下暗河。
林烨双脚重重在地面一踏。
纯阳造化真气顺着双腿经脉狂涌而出,重重轰进祭坛下方的承重岩柱深处。
砰!
地底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祭坛下方的三块玄武岩被雄浑的内劲硬生生震碎,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下冰泉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水柱冲天而起。
冰冷的水浪如天河倒卷,倾盆浇在四周的猛火油槽上。
水火相撞,漫天白汽升腾而起。
滚烫的硫磺毒火在几个呼吸之间被彻底冲散浇灭,整座地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孙百草眼见地火被破,心头大惊,反手一把将孙天德推向深渊边缘,手中的幽冥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林烨的咽喉大穴。
林烨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柄贴身短刀。
第一招,软剑贴着刀背划出一溜刺眼的火星,林烨手腕一抖,刀刃顺势向上反切。
第二招,孙百草变招极快,剑尖挽出三朵青绿色剑花,直取林烨胸前神藏、中庭两处要穴。
林烨脚踏纯阳步法,身形侧移半寸,短刀直挺挺刺入剑花核心。
当啷一声脆响,两股强劲的内力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第三招到第八招,刀光剑影在方寸之间交错而过,金铁交鸣声密如急雨。
孙百草越打越心惊,自己的幽冥毒功内劲打进林烨体内,就像石沉大海,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第九招。
林烨体内的神农纯阳真气暴涨,短刀之上泛起一层灼热的暗红气芒。
迎着刺来的幽冥软剑,林烨双手握刀,自上而下猛然一劈。
咔嚓!
百炼精钢打造的幽冥软剑被短刀当场劈成两截,半截断剑打着旋飞出,直直插进旁边的钟乳石中。
第十招。
孙百草看着手里的半截断剑,眼中满是慌乱,抽身想要向后跃开。
林烨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踏前一步,右腿如重炮出膛般悍然踹出。
正中孙百草的前胸正中。
沉闷的骨裂声响彻溶洞。
孙百草前胸骨塌陷下去三寸,整个人倒飞出祭坛边缘,口中喷出的黑血在半空中撒成一片。
孙百草惨叫着翻落向深不见底的地脉深渊,落入奔腾的暗河深处,转眼被汹涌的水流彻底吞没。
林烨收起短刀,快步走到祭坛边缘,伸手抓住孙天德身上的铁链。
双手纯阳内劲一吐,两根拇指粗的生铁锁链被硬生生扯断。
林烨从怀里掏出针包,三枚金针迅速刺入孙天德的心脉大穴,替老人护住最后一缕游离的生机。
孙天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灰暗的眼眸慢慢恢复了一丝神采。
老人看着面前与故人陈立生有七分相似的年轻面孔,嘴唇剧烈颤抖着,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下来。
孙天德颤巍巍地伸出满是伤痕的手,指了指石凹中的九叶血灵芝,用力推向林烨的胸膛。
孙天德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陈贤侄……天不绝陈家……这是你父亲当年用半条命从药王谷地脉引出来的九叶血灵芝……历经三十年方才九叶大圆满……快服下它!”
林烨走到石凹旁,伸手握住九叶血灵芝的根茎,轻轻一提。
整株灵芝脱离岩石,赤红如玉的叶片上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清甜醇厚的草木香气。
林烨没有犹豫,盘膝坐在灵泉石台正中央,将灵芝送入口中。
灵芝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直冲丹田。
庞大刚猛的药力在腹中猛烈炸开,顺着任督二脉与十二正经奔腾冲撞。
林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闭紧双眼,舌抵上腭。
识海深处,神农系统的界面瞬间光芒大盛,纯阳造化诀的心法口诀在脑海中飞速运转,自动引导这股狂暴的药力冲刷周身穴位。
药力每流经一处经脉,经络便拓宽一分。
骨骼之间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响,皮下肌肉与脏腑在一寸一寸被灵药精华重塑。
林烨周身原本泛着的淡金色护体真气,随着大周天的循环运转,逐渐转变成一种纯正深邃的暗紫色光芒。
真气在体内凝聚成一层坚固无匹的气膜,覆在皮膜骨骼之外。
神农琉璃金身,彻底修成。
百毒不侵,水火不伤,单臂一挥便有千斤气力。
半个时辰后,林烨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浊气,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站起身来,浑身骨骼轻轻一抖,散发出一股沉稳如山岳的气度。
孙青青在夜莺的搀扶下走上祭坛,侧耳听着动静。
孙青青轻声问:
“陈大夫,成了吗?”
林烨走到孙天德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枚事先用药鼎炼制好的保元丹,递到老谷主嘴边。
林烨说:
“老谷主,把这颗丹药咽下去,化开你体内的陈年毒郁。”
孙天德张嘴服下丹药。
丹药入腹,老谷主脸色迅速由蜡黄转为红润,胸口积压多年的乌黑毒血顺着嘴角咳了出来,整个人呼吸平稳,双目精光四射,直接站直了身子。
孙天德活动了一下双臂,大笑出声:
“痛快!老夫这副残躯,竟然全好了!立生后继有人,陈家医道天下无双!”
走出地下地宫,药王谷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数以百计的老药农和年轻学徒。
三大长老被废去武功,万毒门的恶徒全部被绑在木桩上等候移交官府。
孙天德拉着林烨的手走到宗祠石阶最高处,当着全谷老少的面,朗声宣布:
“从今日起,陈立生之子林烨,为我药王谷终身名誉总谷主!药王谷上下,见林烨如见老祖!”
全谷数百人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声拜贺:
“拜见总谷主!”
孙天德转身指着后山数十间大库房对林烨说:
“贤侄,谷内数百年积累的野生天麻、老山参、百年茯苓和何首乌,整整五十车,全数装箱运往南城回春堂和平民药业协会!药王谷的药,往后全用来济世救民!”
林烨抱拳致谢:
“多谢老谷主深明大义。”
三天后,药王谷山道修葺完毕,五十辆满载珍稀药材的马车整装待发。
林烨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深灰色长衫,带着夜莺准备启程返回南城。
就在林烨迈步走下石阶的瞬间,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短促的鸽哨。
扑棱棱!
一只浑身羽毛被鲜血染红的灰色信鸽自北面天空疾飞而来,重重跌落在林烨的右肩上,随后脱力滑落到他的掌心。
林烨眉头微皱,解下信鸽左腿上的细铜管。
倒出一张揉得皱巴巴、沾着干涸血迹的黄草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用木炭匆匆写下的一行歪歪扭扭的急信:
“省城总会生变,杜家残余勾结外埠大药阀反扑,阿杰重伤被扣,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