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刮过悬崖,七具挂在古木上的尸体在半空晃荡。
老铁木树根底下的碎石路上,横着一大堆森白色的兽骨和烂树枝。
骨头堆里胡乱插着十几捆青紫色的断肠草,枝叶散发出一股子发酸的腥臭味,黑蒙蒙的薄雾顺着石缝往外冒,把路面堵得严严实实。
客车底盘还在嗡嗡发颤。
司机两只手抓着方向盘,两眼发直,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叫唤:
“吃人的白骨阵!这是黑苗山寨绝户的断头路啊!”
司机一脚踹开车门,连滚带爬摔下车厢踏板,连滚带爬往后方的山坳子里钻,鞋子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车厢里十几个老乡抱头蹲在过道上,哭爹喊娘。
一个卖干辣椒的汉子吓得牙齿打架:
“黑风寨的土匪!他们挖活人心肝练阴蛊,撞上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突然。
两侧悬崖顶上的密林里,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芦笙怪声。
呜——呜——
声音忽高忽低,听得人心口发闷,直犯恶心。
刷!刷!刷!
头顶上的老树冠一阵剧烈晃动,枯叶乱飞。
三十多个身披黑麻布斗篷、脸上涂满青黑油彩的汉子,抓着老山藤从十几丈高的绝壁上滑跃而下,稳稳落在狭窄的土路上,把破旧客车的前后退路彻底堵死。
这些人手里全握着半尺长的青竹筒,筒口泛着绿荧荧的光泽,腰里插着短苗刀,目光凶恶。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壮汉,脖子上挂着一串风干的毒蝎子,手里拎着一根生铁包头的断魂哨棒。
独眼汉子用带倒钩的铁棒敲了敲客车的生铁保险杠,发出当当的脆响。
独眼汉子怪笑起来:
“药仙谷的小贱人,你以为跑得去南城搬救兵?我们四海龙王大人神机妙算,早知道你要从黑风口过,老子带弟兄在这儿蹲了三天三夜,今天连人带车,全给老子的血蛊当养料!”
车厢里的依兰眼眶通红,咬着嘴唇就要往外冲。
依兰喊道: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一只手搭在依兰的肩膀上,把她轻轻按回了座位。
林烨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上的灰尘。
林烨转头看向夜莺:
“先把堵门的苍蝇赶走,别耽误老乡回山里收苞谷。”
夜莺点头:
“三招之内。”
车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夜莺迈步走下客车踏板,两柄精钢短刺顺着袖口滑入掌心。
独眼汉子看见出来的只是个面容清瘦的姑娘,呸的一声把嘴里的槟榔渣吐在地上。
独眼汉子狂笑:
“药仙谷真是没人了,打发个南边来的黄毛丫头送死!小的们,吹箭,把她射成烂筛子!”
周围围上来的六个黑衣死士抬起手里的青竹筒,腮帮子鼓起,就要对着夜莺的咽喉吹出毒针。
夜莺脚下一蹬,整个人自碎石地面上低空贴地掠出。
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双手短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干净利落的直线。
咔嚓!咔嚓!咔嚓!
连串轻响瞬间炸开。
六名死士手里的青竹吹箭被硬生生削断成了两截,淬毒的毒针全卡在竹节里。
短刺的侧面横着拍出,重重抽在六个人的下巴上。
六个死士牙齿崩碎,满嘴是血,倒飞出去砸在泥坑里,爬都爬不起来。
独眼汉子脸上的狂笑当场僵住,眼角肌肉抽搐:
“硬茬子?抄家伙,砍死她!”
剩下的二十多个死士同时拔出腰间的短苗刀,嗷嗷乱叫着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车厢踏板上响起一声稳健的脚步声。
林烨走下客车,双手拢在长衫的袖口里,缓步走向那堆黑气缭绕的白骨断肠草阵。
独眼汉子见林烨两手空空,眼中闪过凶光,抡起生铁包头的哨棒,兜头就朝林烨的面门劈了下来!
林烨看都没看那根铁棒一眼。
右脚轻轻向前踏出一步,足尖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平平淡淡一跺。
神农造化领域,开!
看似寻常的一脚落下,地面却没有裂开。
但是一股纯阳大圆满的至阳内劲,顺着坚硬的岩石地脉,如同山崩地裂般在地下三尺深处轰然炸裂!
轰——!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座悬崖绝壁抖动了三下。
那座摆满了枯骨和剧毒断肠草的邪恶毒阵,被刚猛霸道的纯阳热劲自下而上硬生生冲上高空。
没有火苗,但至纯至阳的真气瞬间将所有的阴煞毒气蒸发消散。
漫天的白骨与毒草在半空中直接被震成了细碎如粉的白灰,随风飘散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渣滓都没剩下。
紧接着,地面上席卷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横扫方圆二十丈!
“哎呀!”
“救命!”
惨叫声连成一片。
扑上来的二十多个持刀死士连林烨的长衫角都没摸到,便被这股沛莫能御的真气巨浪迎面掀飞而起。
一个个像被大风卷走的枯烂树叶,惨叫着倒飞出悬崖边缘,扑通扑通直直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之中,连回声都没传上来。
土路上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那个领头的独眼汉子,手里的生铁哨棒在半空中被气浪震成了三截,整个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在碎石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大口大口往外狂喷鲜血。
车里的老乡们一个个探出脑袋,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个老农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我的天老爷……神仙下凡了?一脚把白骨阵踩成灰了?”
夜莺走上前,短刺的锋芒稳稳抵在独眼汉子的咽喉处。
林烨走到独眼汉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平静。
林烨问:
“乌玄霸在药仙谷抓了多少人?万毒大会定在什么时候?”
独眼汉子咳着黑血,胸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变形。
但他自知必死,眼中不仅没有求饶,反而浮现出浓浓的恶毒与疯狂。
独眼汉子咧开沾满鲜血的烂牙,发出嘶哑难听的惨笑:
“咳咳……姓陈的……你就是南城回春堂的林烨吧?老子在黑市见过你的画像!”
依兰从车上跑下来,两只小手攥着拳头,厉声质问:
“快说!我师姐和药仙谷的弟子关在哪里!”
独眼汉子转过头看着依兰,神情更加猖狂:
“小贱人……你以为你找来了救星?老子实话告诉你们,你们来晚了!”
独眼汉子吃力地抬起颤抖的右手,狞笑着指向云雾遮蔽的大山深处。
独眼汉子大声吼道:
“药仙谷的护山迷魂大阵,半个时辰前,已经被四海龙王大人调来的万斤开山雷管,彻底炸成了废墟!谷里的老不死的全成了死尸,九叶还魂草……现在已经落进了龙王大人的炼丹炉里!你们就算长了翅膀飞过去,看到的也只有满谷的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