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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到第十天，铺面终于有了诊所的样子。
白色墙面，浅灰色防滑地砖，玻璃推拉门，门框上钉着一个简洁的亚克力灯箱——暂时还没通电，但字已经刻好了："锐锋诊所"。
陈锐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花了十天时间从废弃药铺变成的地方。诊室、检查室、处置间、药房——每个区域的划分都是他亲手用卷尺量出来的。诊桌摆在哪里病人进门动线最顺，检查床放在哪个位置不影响通行，药品柜的高度要让他站着伸手就能够到最上层。
这些都是他在省医八年，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刘师傅蹲在门口抽烟，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老弟，这诊所装出来比我想的好看。你这格局谁画的？"
"我自己。"
"你自己想的？"刘师傅把烟掐了，"你是医生还是设计师？"
"医生。"
"那你这审美不当医生也能吃饭。"
陈锐笑了笑。
装修款全部走建设专户。刘师傅收到钱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你公司的账户？你还有公司？"
"算是吧。"
"行，不拖欠工人工资的老板就是好老板。"
装修队撤场以后，陈锐一个人站在诊所里，把所有灯都打开了。光线充足，白墙白柜子在灯光下显得干净利落。
他站了一会儿，开始给供应商打电话。
他在省医的时候合作过几家医疗设备公司，报上名字的时候对方都还认得他。但一听地址，云山县，态度就不太一样了。
"陈医生，您说送到县里？那运费得单算。"
"陈医生，我们这边安装师傅不出市区，县里的话要加两千块的差旅费。"
"心电图机？给您的报价是五万二，您也知道，县里配送成本高。"
他挂了电话，在诊桌前坐了一会儿。
五万二。省医的拿货价是三万八。一台心电图机就贵了一万四。
他又打了两个电话，情况差不多。要么贵，要么不送。
他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老周。
老周叫周德胜，省医设备科的退休工程师，干了三十多年，整个省的医疗器械圈子他认识一半人。陈锐在省医的时候跟他打过几年交道，老周来修设备，陈锐递过几次烟，聊过几次天，算是有点交情。
他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通了。
"喂。"
"周工，是我，陈锐。"
"陈……心胸外科那个小陈？"
"对。"
"你小子换号了？好久没联系了。咋了？设备坏了？"
"不是。"陈锐顿了顿，"我从省医辞职了。"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辞职了？去哪儿了？"
"回老家了，云山县。我开了个诊所，想买一批设备。"
"……你？开诊所？"老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你一个心外科的，回去开诊所？"
"嗯。"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不是意外，是认真的："需要什么设备？列个单子发给我。"
陈锐把清单报了过去。老周听完，说了句"等我消息"，就挂了。
第二天下午，老周回了电话。
"心电图机，三万以里能拿下。小型生化仪，四万出头。离心机消毒锅这些零碎的东西，加起来五六万。总的我帮你谈了一下，十七万出头。你那边运输自己解决。"
比他自己问的报价便宜了三万多。
"周工，谢了。"
"别谢。"老周的声音停了停，"小子，你在县城好好干。省医不缺你一个，但你们那县城，缺你这样的医生。"
陈锐握着手机没说话。
设备的事定了以后，他花了两天时间把剩下的手续跑完。卫生局的场地验收，他去的时候柜台大姐翻了一下材料："哟，材料齐了。"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好像不太习惯有人真的把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消防审批也下来了，刘师傅装修的时候按他的要求走了独立线路，灭火器也配了两具，消防科的人来看了一圈，没找出毛病，盖了章。
拿着所有批复文件走出卫生局大门的时候，陈锐站在门口把那几张A4纸翻了一遍。每一张都有红章，每一个章都意味着他又过了一关。
招牌挂上去那天是个晴天。
"锐锋诊所"，红底白字，字体是标准的黑体，不大，但在这条灰扑扑的老街上格外显眼。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旁边卖菜的大妈路过，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一眼他："小伙子，你是这诊所的医生？"
"嗯。"
"这么年轻？"
"三十五了。"
"那还行。看什么病的？"
"内科都看，心脏方面的也行。"
"心脏也行？"大妈多看了他两眼，拎着菜走了。
隔壁早餐店大姐端着碗出来，仰头看了看招牌，说了句让陈锐记了很久的话："你这招牌一挂，这条街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大姐想了想，"就是感觉，有人气了。"
晚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了。
设备还没到货，但诊桌、药柜、检查床、候诊椅都已经摆好了位置。陈锐把所有灯打开，从门口走进去，沿着他设计了无数遍的动线走了一圈，进门、候诊、问诊、检查、取药。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门口，关了灯。
整条街暗了下来。
他又把灯打开了。
诊所里的灯光透过玻璃推拉门照到外面的台阶上，在灰扑扑的街道上切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跟周围的店铺比起来，旁边粮油店关着卷帘门，对面理发店的招牌有一半不亮，只有远处一家小卖部的门头灯还亮着，这间诊所的光显得格外扎眼。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锁了门。
回家的路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系统提示叠了出来。
【基层医疗覆盖率：5/100 → 8/100】
【宜居指数：62/1000 → 65/1000】
备注小字：新增基层诊所设施，居民对本地医疗条件预期小幅提升。
涨了三分。
第二天凌晨，手机银行弹出新通知：到账650,000元。
比昨天多了三万。
陈锐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枕头边上，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