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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队进场，陈锐比工人们来得还早。
早上六点半，他打开卷帘门，把里面的垃圾清理出来。墙角的蜘蛛网扫干净，地上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铲掉，堆在门口等环卫车拉走。刘师傅带着三个人到的时候，他已经干得满头大汗了。
刘师傅站在门口看了看：“老弟，你这是请了装修队还是请了小工？”
“搭把手，快一点。”
刘师傅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装修的活不算复杂，但琐碎。水电改造先走，墙面要铲掉旧皮重新刮腻子，地面得做防滑处理。陈锐把外套脱了，穿着一件旧T恤，跟着工人们一起搬砖、递工具、拉电线。
隔壁早餐店大姐端了一碗绿豆汤过来：“小陈，喝口水歇会儿。”
陈锐接过来灌了半碗，抹了一把嘴：“谢谢姐。”
“你这干得比工人都猛。”大姐看了一眼里里外外，“你是真打算干啊。”
“真打算干。”
大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从那以后，每天早上都会多带一份早饭放在门口。
装修到第四天，出了个问题。
水路改造打开地面以后，刘师傅发现原来的下水管老化严重，不只是反味的问题，因为管子已经有裂缝了，不换的话以后肯定要漏水。
“换管子要凿地面，人工加材料，再添一万二。”
陈锐蹲在刚凿开的地面边上，往下看了一眼，铸铁管上确实有一道细长的裂缝，铁锈都渗出来了。
不换，以后肯定出事。
“换。”
“好嘞。”
刘师傅带着工人开始凿地面，电镐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陈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拿出手机算了算账。
转让费：4.2万
装修（原价）：8万
装修（追加）：1.2万
设备预算：20万
房租（一年）：1.8万
加起来34万。
他手里有62万。诶等等，不对。第一天的62万到账后还没动过，加上今天的一共是10天的返现，62万×10=620万。
他重新算了一下。
系统每天到账62万没错。但他在第三天才花出了第一笔钱，转让费4.2万加上押金租金6千，一共4.8万。之前几天的钱，应该还在账户里。
他打开银行APP：余额6,152,000.00。
六百一十五万两千。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六百一十五万。
他之前一直用第一天看到的六十二万来算所有账，装修要八万、设备要二十万、转让费要四万多，加起来三十多万，六十二万够用。但他忘了一件事：系统每天都会到账六十二万。到第十天，就算扣掉已经花掉的四万八，账上还有六百一十五万。
装修费、设备费、房租，这些都算县城内消费，没问题。他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
装修费八万，加上追加的一万二，总共九万二。
他忽然想起系统激活那天晚上，屏幕上那行点不开的灰色小字："建设专户：待解锁"。首项建设任务……盘下铺面不就是第一个建设任务吗？现在铺面租下来了，那专户应该已经解锁了。
能用建设专户付吗？
他拿起手机，试着调出系统面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叠出一行提示：
【建设任务：基层诊所（场地装修中）】
【当前位置：云山县老商业街】
【是否使用建设专户支付本地装修费用？】
他点了"是"。
面板上弹出一条新信息：
【建设专户已解锁。初始额度计算规则：每日返现金额 × 4。当前日返现：62万元。总额度：248万元。】
【本次装修费用9.2万元将从建设专户支付。确认后剩余额度：238.8万元。】
行得通。
他愣了一下，然后关掉面板。
这意味着装修费走建设专户，不用动个人账户里的钱。个人账户的钱留到后面买设备。
这样一来，资金压力就小了很多。设备一套下来二十万，加上房租一万八，全部从个人账户出，也就二十一万出头。他算了一下，剩下的个人账户余额还有差不多五百九十万，再加上每天还会多出来。
就算出现紧急情况也够撑很久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电镐还在响，刘师傅正在跟工人比划管子怎么走。阳光从卷帘门上方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翻腾。
这是回县城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这事能成。
装修到第八天，晚上他回到家快九点了。
装修快收尾了，他跟着盯了一整天，身上沾满了墙灰和油漆点子。进门的时候，他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他这副样子，嘴巴动了动，但这次没骂他。只是说了一句：“厨房里留了饭。”
“嗯。”
他去厨房扒拉了两口饭，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爸坐在客厅里。
陈建国平时这个点已经睡了。但他没睡，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坐在沙发的边缘，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一个东西，一本旧存折。红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了。
陈建国没看他。
就那么坐着，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了三十多下，才开口。
“你妈不知道。”
说了这四个字，他站起来，走进了卧室。门轻轻关上了。
陈锐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本存折。
他走过去拿起来，翻开。
户名：陈建国。
第一笔存入，是十年前。每个月存一次，金额从几百到两千不等。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少的那几个月，大概是家里有事。十年，攒了一本密密麻麻的记录。
最后一笔存入，三个月前。金额：两千二。
余额：十五万三千七百块。
他盯着那一行数字看了很久。最后一笔存入是三个月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爸到现在还在往里面存钱。
他爸在工地当门卫，一个月两千二。吃穿省下来，全部存进了这个折子里。
陈锐坐在沙发上，把存折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数字，第二遍看每一笔存入的日期。有些月份是连续的，有些月份断了，断了的后面几个月存的钱会多一点，像是在补。
他没哭。但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动。
客厅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王月玲关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响。
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云山县的夜晚又深了一层。
陈锐把存折合上，放在茶几上原来的位置。他站起来，走到父亲卧室门口。门关着。他站了一会儿，没敲。
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系统提示：
【建设任务：基层诊所（装修进度80%）】
【预计完工：3天后】
陈锐盯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笔账——装修完了就是设备进场，设备进场了就能开业。每一步都在按计划走，比他预想的快。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那本存折现在还躺在客厅的茶几上。他爸说了，你妈不知道。
陈锐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去盯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