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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陈锐被生物钟叫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他睁开眼，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老城区这个点还不吵，远处偶尔有一辆摩托车经过，排气管的声音从巷子这头穿到那头，然后消失。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分。
起床，洗漱。他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省城那几年脸上一直挂着的那种疲惫感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还没来得及定义的安定。不是满足，也不是得意，就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今天要做什么。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换好衣服出了房门。母亲王月玲还没醒，厨房里安安静静的。他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进外面那条灰扑扑的巷子。
早晨的县城有一种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气质。空气是凉的，带着露水和煤炉子混合的味道。早餐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上去了大半，老板娘在门口摆桌子，看到陈锐过来了喊了一声："陈医生，今天这么早？"
"早。"
"吃啥？"
"老样子。"
豆腐脑，油条。四块钱。
陈锐从口袋里摸出四块钱递过去。
他现在是每天早上银行卡里多八十四万的男人，但掏出四块钱买早餐的时候，四块钱就是四块钱。系统给他的钱和口袋里的零钱，中间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
吃完早餐往诊所走。中山路还没完全醒，两边的店铺大部分还没开门。一只橘猫蹲在杂货店的台阶上舔爪子，看到他走过来了，抬头看了一眼，没躲。
他走到诊所门口，掏出钥匙开了卷帘门的锁。哗啦一声推上去的时候，晨光从门口斜着照进来，灰尘在光线里浮动。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那道光把整个诊室切成两半，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照得发亮。白墙、药品柜、检查床、桌上那台心电图机，都很安静。
换好白大褂，他坐到了诊桌前。
没有急着做事。他打开系统面板，昨晚之后系统的提示他只扫了一眼，还没仔细看第二阶段任务的具体内容。
面板亮起来的时候，主界面上那行字还在：
【建设任务·第二阶段解锁。】
【当前目标：将基层医疗覆盖率从9/100提升至15/100。】
【解锁奖励：待达成后展示。】
他点了进去，任务详情展开了。
子任务A：增设便民诊疗点（建议选址与现有诊所保持合理距离，扩大服务半径）。
子任务B：招聘医疗人员（至少1名，具备基础医疗技能）。
任务说明下面还有一行灰色小字：完成全部子任务后，基层医疗覆盖率将获得阶段性提升，并解锁下一阶段建设权限。
陈锐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他在第一行写了两个字：找人。
第二行写了两个字：找地方。
林小满来上班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坐在诊桌前写了满满一页的笔记。
"陈医生，你今天来这么早？"她把包放到柜台后面，换上了白大褂。
"睡不着。"
"怎么了？"她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写的纸，上面列着各种数字和名字。
"想招个人，最好能做化验的。"陈锐放下笔。"诊所现在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忙的时候转不开。"他顿了一下，“而且我有意向开一个便民诊疗点"
林小满想了想："我倒是认识一个人。"
"谁？"
"原来县医院化验室的。叫何雨晴，二十四五岁，去年辞职了，现在在家闲着。"
"化验员？"
"对。她操作生化仪比你我还熟。县医院那台新机器，全科室就她一个人会用。"
陈锐来兴趣了："那为什么要辞职？"
林小满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斟酌该说多少。"跟护士长闹翻了。具体什么事我不方便说，我跟她关系还行，但那是她的事，该她自己讲。"
陈锐看了林小满一眼。她明显知道真相，但选择不说，说明那件事不简单。
"行，你把号码给我，我联系她。"
"好。"
陈锐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头问第二个问题："你知道西街那边有没有空的铺面？"
"西街？菜市场那边？"
"对。"
林小满想了想："原来卖五金杂货那家，关了半年了，门口贴着转让，还没租出去。"
"位置怎么样？"
"菜市场入口正对面，旁边有个公交站。人流量比这边还大，就是铺面小。"
陈锐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西街五金铺。
下午病人不多。三个开药的，一个来换药的，还有一个腰痛的大姐来做了个理疗。四点半就看完了。陈锐跟林小满说了一声，出门去了西街。
从诊所走到西街大概十五分钟。穿过老城区那条主干道，拐进菜市场那条街，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电动车在人群中穿行，卖菜的摊贩把菜摆到了人行道上，一个老太太蹲在路边挑橘子，旁边趴着一只灰扑扑的土狗。
五金铺很好找，菜市场入口对面，铁闸门拉着，门头上的招牌已经拆了，留下一块深色的印子。闸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旺铺转让"四个字和一行电话号码，字迹被日晒雨淋得已经褪色了。
陈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左边是菜市场入口，右边是一家早餐店，对面是公交站。买菜的人、等车的人、路过的人，来来往往。如果是做便民诊疗点，量血压、换药、开常用药，这个位置比中山路那家还好。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存了纸条上的号码，没有打。
先回去算一下账，再说。
晚上关门前，他坐在诊桌前又打开了系统面板。基层医疗覆盖率那一行旁边，数字闪了一下，从9变成了10。
备注小字：连续一个月稳定运营，居民对诊所信任度小幅提升。
涨了一点。
但按这个速度，自然增长到15/100需要好几个月。
陈锐关掉面板。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诊室里很安静，只有柜台上那台老旧的小冰箱嗡嗡地响。
必须主动推进。
他把笔记本收回抽屉，站起来拉了灯绳。诊室暗下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下，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拉下卷帘门，锁好。
骑车回家的路上，夜风是凉的，带着路边烧烤摊的烟味。他骑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转。找人的事明天就能推进，但找铺面的事需要实地去看。西街那个空铺面，明天下午去看一眼。
他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停了一辆电动车，后座坐着一个小孩，缩在大人身后打瞌睡。红灯变绿，电动车轰了一把油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