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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铺面的钥匙拿到手以后，陈锐用两天时间把里面收拾了出来。
第一天下午去扫了地，擦了窗，检查了水电线路。二十平米的空房间，一个人干了一下午。地面上的旧瓷砖有几块缺了角，他用水泥补了一下。墙角那堆纸箱拆了叠好，扔到路口的垃圾站。
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家具的位置过了一遍：诊桌靠里那面墙，诊床靠窗，药品柜在进门右手边，候诊椅靠左手。一个简单的便民诊疗点，不复杂。
干完活他去隔壁小卖部买水喝。老李头看到他从铺面里出来，问了一句："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明天把家具搬进来就可以开了。"
"这么快？"
"铺面小，不费事。"
老李头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你那边的药能刷医保不？"
陈锐被问住了。
他愣了一下才回答："不能。我还没申请医保定点。"
"哦，"老李头的表情有点失望，"那老年人来你这看的话，得自己掏钱。"
"我尽快弄。"
他骑着车回诊所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件事。医保定点不是一天两天能批下来的，周期至少三个月到半年。在这之前，便民诊疗点只能做自费项目。量血压、换药这种小项目不贵，病人可能不在乎。但如果是开药，没有医保报销，很多人会犹豫。
傍晚回到诊所，林小满正在整理药品柜。何雨晴已经下班了。陈锐坐下来，把医保定点的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林小满看到他回来了，说了一句："对了，下午周主任打电话来了。"
"哪个周主任？"
"县医药公司那个。说上次你问的那批慢病药到了，问你要不要。"
"到了？"陈锐有点意外。上次跟周主任提了一嘴氨氯地平和依那普利的事，周主任说"要等"，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十分，县医药公司应该还没下班。
明天早上去一趟。
第二天早上，陈锐先到诊所转了一圈。今天病人不多，三个预约的复诊，还有一个来看皮肤过敏的。
那个皮肤过敏的病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臂上起了一片红疹，痒得睡不着觉，昨天吃了海鲜，判断是急性荨麻疹，开了氯雷他定和外用炉甘石洗剂。小伙子走的时候问了一句："多少钱？"
"三十五。"
"这么便宜？县医院光挂号费就十五了，还不算药费。"
陈锐没接话。小伙子扫码付了钱，说了声谢谢走了。
林小满在旁边说："你这个价格，县医院要有意见的。"
"有意见就有意见。"
他洗了手，跟林小满说去一趟县医药公司，骑车走了。
县医药公司在县城东边，离县医院不远。一栋三层楼的老房子，门口挂着"云山县医药公司"的白底黑字招牌，字都褪色了。陈锐把电动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
周主任在柜台后面坐着喝茶。看到陈锐进来了，像往常一样笑着站起来："陈医生来了！"
"周主任，听说药到了？"
"到了到了。你上次说的氨氯地平，我专门帮你留了一件。"周主任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两箱药放在柜台上。
"那帮我装车吧。"
周主任的笑容稍微收了一下，但没完全收。"那个……陈医生，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他搓了搓手，"这批药价格比上次稍微贵了一点。"
"贵了多少？"
"氨氯地平涨了差不多两块钱一盒。"
陈锐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问"为什么涨"，因为他知道周主任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不是上游涨价，是人涨价。
"周主任，你直说吧。是不是有人打了招呼？"
周主任的笑容彻底收了。"陈医生，我这个位置真的不好做。马院长那边……他说你诊所的慢病药先缓一缓。"
"缓多久？"
"他没说具体时间。就说这段时间先不要给你供慢性病的药。"
陈锐没有发火。他在省城待了八年，这种事不是第一次见。马文华不傻，他不直接说"不许给药"，而是让周主任"缓一缓"。没有文件、没有通知、没有正式要求，就是一个电话、一句话。就算你拿着录音去找人，对方也可以说"我没说过"。
"那现在能给我的有哪些药？"
"感冒药、消炎药、外用药这些都没问题。慢病的那几种……"周主任摇了摇头，"至少这个月，我这边拿不到。"
陈锐沉默了几秒。"行。那先给我装一批感冒药和抗生素。"
"好嘞。"周主任明显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安排了。
陈锐站在柜台前等着。他看着周主任的背影，他在想下一步。县医药公司走不通了，但诊所的慢病病人不能停药。那些人都是每天要吃药的，降压的、降糖的、降脂的，断一天都可能出问题。
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云山县医药公司就在县城东边，骑电动车过去不到十分钟。隔壁县的医药公司走国道，大概四十五公里。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结完账，他拎着一袋药走出大门。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街道。县医院的大楼在街的尽头若隐若现。
马文华出了第一招。
不是多高明的一招，就是压你的供应链。没有正式手段，没有把柄，就是让你的药拿不到。
但这招挺恶心人的。
陈锐把药袋绑在电动车后座上，发动了车子。他没有直接回诊所，先骑到了西街，在铺面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明天准备找人做块牌子挂上去。
然后他绕道去了一趟汽车站。
在汽车站门口，他看到了一排等着拉货的面包车。他在其中一辆前面停了一下，摇下车窗问了一句："师傅，包车去隔壁县城，来回多少钱？"
司机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陈锐没有还价。"行，明天早上八点，中山路诊所门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