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提前搬走了。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两天。陈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中饭,在诊所门口一个卖炒面的小摊,八块钱一份,加了一个蛋。
"陈医生,我东西收拾完了,你来看看,钥匙给你。"
陈锐放下筷子去了隔壁。干洗店已经搬空了。墙上还留着挂衣架的挂钩印子,地面有干洗机压出来的四方形凹槽,墙角堆着几块废弃的木板和一团电线。三十平米的空间,四壁空空,但光线好,西边的窗户正对着中山路的后巷,下午的阳光透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陈锐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天花板比诊所那边高大概四十厘米,到时候装上隔断以后可以做吊顶藏管线。地面是旧水磨石,虽然旧但不破,直接铺一层防滑地砖就行。
他掏出手机给上次装修那个工头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二十分钟后就到了,进门先四处看了一圈,敲了敲墙,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又站在诊所和干洗店中间那堵隔墙前面,用手掌拍了拍。
"你要把这堵墙打穿?"
"在中间开一个门洞。两边连通。"
老赵又敲了两下,然后说:"不是承重墙。可以打。但要在门洞上方加一道过梁,不然上面的砖会往下沉。"
"工期多久?"
"你那个诊所要正常营业吧?"
"要。"
"那就不能大动。我先带人来拆墙、加过梁,完了再分两天做水电和地面。总共……"他算了一下,"十天左右。"
"多少钱?"
"拆墙加过梁八千。水电改造五千。地面铺防滑砖,你这三十平米大概六千。墙面刮大白加刷漆,三千。再给你加两台空调,"他看了看房间的窗户位置,"一千五一台。总共大概三万出头。"
"再加一个隔断。"
"隔断?"
陈锐在房间里比划了一下:"这三十平米分成两间。左边做彩超室,右边做心电图室,中间留一个过道连通诊室那边。"
老赵顺着他的手势在脑子里画了一下布局。"加一道轻钢龙骨隔墙,再加两扇门。再加五千。"
"总价?"
"三万五到四万。看实际用料。"
"做。"
老赵第二天早上七点就带着人来了。两个工人,一把大锤,一个电镐。陈锐到诊所的时候,门口已经堆了一堆碎砖头。
一上午的动静不小。大锤砸墙的声音在整条中山路上回荡,路过的行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互相问一句:"那家诊所在干嘛?"
"好像在扩。"
林小满戴着口罩在柜台后面整理处方。灰尘从拆墙的缝隙里飘进来,她每隔一会儿就得用湿布擦一下台面。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看到陈锐站在施工现场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决定是不可能改的。
病人没有因为施工而减少。来看病的人看到旁边在砸墙,几乎每个人都会问一句。
"陈医生,你这要扩啊?"
"扩一点。加个检查室。"
"那以后看病是不是不用去县医院了?"
"能查的东西更多了。"
这句对话在一天里重复了至少十遍。到下午的时候,街对面的卖菜大姐已经知道"陈医生要买大机器了",不是陈锐告诉她的,是来买菜的病人说的。
当天傍晚,老李头在西街健康服务点给来量血压的人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陈医生把隔壁干洗店盘下来了,要上大设备了。县医院有的东西,他那儿也要有了。"
这句话从一个耳朵传到另一个耳朵,用不了半天。
第二天晚上,墙已经拆完了。门洞的位置留好了,过梁的钢筋已经架好,工人正在浇混凝土。陈锐一个人站在那个新开的门洞前面,站在诊所这边看向另一边,三十平米的空房间在他面前展开。
站在这里,他能看到未来的样子。
左边,彩超室。约十二平米多,放一台迈瑞M9,一张检查床,一个工作台。
右边,动态心电图室。约八平米多,放一台Holter记录仪分析站。
中间是过道,连通两个空间。
总面积从二十平米变成了五十平米。
他在那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门洞里站了很久,久到正在收工的老赵喊了他一声:"陈医生,看够了没?明天要装水电了。"
"看够了。"
他转身走回诊室。新开的门洞里透过来西街那边的路灯灯光,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三天后,水电改造完成。隔墙的龙骨立了起来。房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天晚上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没有大变化,就一行小字:
"设施扩建中。预期医疗设备水平 +12,医疗人才密度 +1。"
陈锐看了一眼,关掉了面板。
彩超室他已经定好了,迈瑞M9。但右边那间心电室还是空的。
他打开手机,找到上次老周推荐的一个医疗器械经销商。Holter记录仪分析站不像彩超那么贵,也不需要专门的安装。十二导联的国产设备,带分析软件,大概十二万出头。他拨了经销商的电话,三分钟就谈妥了。
"明天发货,走物流,大概三四天到你那边。"
"行。到了我查收。"
陈锐挂了电话,在日历上随手记了一笔。
又过了一天,鑫源汽贸的电话打过来了。
"陈先生,你的车到了。"
陈锐放下手中的处方笔,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病人不多。他跟林小满说了一声,出门拦了一辆三轮摩的,去了城东。
车已经洗好了,停在汽贸店门口。黑色的迈腾,车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干净的光。销售把钥匙递过来的时候,陈锐接过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座椅调过一次了,上回来试坐的时候他调过位置,销售记住了,给他复原了那个距离。他握着方向盘,踩了一脚刹车,启动了发动机。仪表盘亮起来,指针扫了一圈自检。
他没开过什么好车,在省城开了五年二手卡罗拉,回县城以后骑车。但这辆车发动的时候,那种平顺感告诉他这二十六万花得不算亏。
他挂挡,松手刹,踩油门。黑色的迈腾平稳地驶出汽贸店,拐上了县城的主干道。
他没有直接回诊所。他绕了一下,从城东开到城西,穿过云山县最繁华的那条街。视野高了,风不直接吹脸了,街边的店铺招牌一帧一帧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
他把车停在诊所门口的时候,林小满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处方。她听到外面有车停下来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车标是大众的。她低头继续整理,然后又猛地抬起头来。
陈锐熄火,拔钥匙,打开驾驶座的门走了下来。
"……"林小滿看着他和那辆车,张了张嘴。
"怎么了?"
"你买了一辆迈腾还不够,又买了一辆?"
"就是那辆。"
"……你不是说三天后提车吗?才两天。"
"提前到了。"
林小满又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陈锐。她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整理处方。
整理了几秒,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以后下雨不用淋雨了。"
"嗯。"
"回来的时候顺便买杯奶茶。"
"……好。"
陈锐把车钥匙放进兜里,走进诊室坐下。黑色的迈腾停在门口的街边,比旁边停着的几辆电动车和三轮摩的高出一个档次,路过的行人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