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县的医疗地图,如果画出来,像个缺了半边的饼。
陈锐早上到诊所没有马上接诊,先打开手机地图看了一遍。中山路诊所在老城区偏西南,健康小屋在西街。他放大看云山县的城区结构,整个县城呈东西长条状,县医院在南边靠近主路的位置,覆盖半径大概两公里。中山路诊所在西南角,跟县医院的覆盖范围有一部分重叠。东城和北城全是空白。他把地图往东拖,看到大片密集的老居民区,职工宿舍楼一栋挨着一栋,卫星图上屋顶的颜色深浅不一,雨水渍出来的深色条纹很明显,那些楼有些年头了。
林小满上班时看他对着手机发呆,把包放下,一边系白大褂的扣子一边走过来:"陈医生,你在看什么?"
"看地图。"陈锐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云山县东边和北边全是空的。中山路诊所在西南,健康小屋在西街。东城这片这么大的居民区,一个医疗点都没有。"
林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想了想:"东城有个地方,以前是老年活动室,空了两年了。"
陈锐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住那一带。"林小满说,"那个活动室是街道办事处的,后来社区搬了新楼,活动室就没人管了。铁门锁着,但锁是坏的,一推就能开。我路过看过好几次,里面大概有八十多平米,而且它有个院子。"
"院子?"
"对,活动室前面有一块空地,以前老人们在那下棋晒太阳,大概有活动室两三倍大,围了围墙。整块地是连在一起的。"
陈锐把手机地图拖到东城区域,放大了看。那片区域的路网很密,都是窄巷子,没有主干道穿过。他把自己的定位发给林小满,让她标记。林小满接过去在地图上戳了一下:"大概就在这个位置。"
上午接诊结束后陈锐开车去了东城。巷子太窄,迈腾开不进去,他找了个路口把车停好,走进去。两边的楼是八九十年代的职工宿舍,外墙涂料斑驳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面。几根电线从楼之间横穿过去,上面挂着晾晒的衣物。巷子里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摘菜,看到他走过去,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摘。空气里有炒菜的油烟味,混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气。
他找到了林小满说的那扇铁门。铁门有两米多宽,锈迹斑斑,门锁坏了,用铁丝拧着。他把铁丝解开推开门,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响。门一开他愣住了。
铁门后面豁然开朗,一个院子出现在眼前。院子大概两百多平米,水泥地面已经开裂了,裂缝里长出杂草,角落里堆着几块废弃的建筑材料。院子正对面是一排平房,就是那个废弃的活动室,三间房,水磨石地面,结构完整。院子两侧是围墙,围墙不高,一米五左右,红砖砌的,外面是邻家的屋后墙。
陈锐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这个位置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以为只是一个八十平米的房间,没想到附带这么大一片空地。活动室可以做诊室和药房,院子可以搭简易棚做候诊区,甚至以后如果有需要还可以加建。
一个穿白色老头衫的大爷从隔壁探出头来,手里夹着一根烟:"你找谁?"
陈锐走出来:"我是来看这个房子的。听说以前是老年活动室,现在空着。"
大爷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是那个省城回来的医生?"
陈锐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听人说过。"大爷把烟叼在嘴里,"中山路开了个诊所,我老邻居去你那看过,说你查得仔细。你是想要这块地?"
"有这个想法。"
大爷姓孙,以前就是这个活动室的管理员,退休以后还在隔壁住着。他把烟掐了,从兜里掏出手机:"那我帮你打个电话,街道办的小张我熟。"
他对着电话一通说,口气很熟络。挂了电话后他说街道办的意思是这个活动室是街道的闲置资产,不能私下租或者卖,要处置得走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公开挂牌。小张说回头跟领导汇报,看能不能把这个资产挂上去。孙大爷从兜里掏出一张烟盒纸,撕下一角,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陈锐:"街道办小张的电话,你直接找他就行。公开挂牌的事他能帮你跑。"
陈锐道了谢,走回巷口上了车。他没有直接回诊所,打着方向盘往北拐,绕到了北城。
北城比东城更偏。路面的沥青已经开裂了,补丁摞着补丁,路灯杆锈迹斑斑。大白天的路上也没什么人,沿街的铺面关了大半,开着的几家也都是五金店和杂货铺,没什么热气。他开了一段,看到一家药店的招牌快要掉下来了,用铁丝捆着才勉强挂在门头上。他放慢车速看了一眼,玻璃橱窗后面摆了洗面奶和洗发水,不像药店,更像杂货铺。他继续往前开,穿了两条街,没有看到第二家药店,更不用说诊所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医疗荒漠。住在这里的人要看病,要么坐四十分钟公交去县医院,要么去他的中山路诊所,但中山路在北城的人眼里也在另一个方向。
他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他手上有一家省城公司的股份,账户里有几千万,建设专户里还躺着五百七十万。他有资源、有团队,有能力把这个摊子铺开。而且那个活动室的院子,两百多平米的空地,如果用好,远远不止一个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规模。他在心里粗略估了一下,活动室八十平做主体,院子可以加建,总实用面积能到三百平以上。以后如果批地允许,甚至可以在那块地上建一栋两三层的小楼。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块地。那个铁门后的院子给他的冲击比活动室本身更大。八十平米的房子只是起点,两百多平米的空地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