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期第十五天,竞价日。
陈锐提前一天准备好了保证金。十二万,从个人账户转到了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指定账户。他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交易中心的大厅不大,一排塑料椅,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屏幕上滚动着几条资产处置信息。他的那块地排在第三条,东城街道原社区活动室及附属场地,总面积约三百二十平方米,底价六十万。
大厅里没什么人。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低头看手机。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在柜台前填表。
陈锐走到柜台前报了名,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身份证和保证金缴纳凭证,给了他一个号牌。三号。工作人员说十点正式开始,让他先在旁边等。
他坐在靠窗的塑料椅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拉了一道长方形的光斑。他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四十分钟。他把手机放下,目光扫了一圈大厅。角落里的中年男人还在看手机,年轻女人填完表走了。
十点差五分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高,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夹着一个黑色手包。他进门以后没有看柜台,先在厅里扫了一圈,目光在陈锐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走向柜台。
"报名竞价。"
工作人员让他填表。他填完以后拿了一个号牌,四号。
陈锐没有转头看他。但他心里动了一下,这个人他不认识,不是街道办的人,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张脸。四号。意味着除了他之外,还有人报名了这场竞价。
他之前问过小张,小张说目前没有其他人报名。但公示期到最后一刻都可能有人进场。这个人就是最后一刻才来的。
十点整,工作人员把他们带进了竞价室。竞价室不大,一张长桌,桌面铺了一层绿色绒布。工作人员坐在长桌一头,陈锐和三号坐在左边,中年男人坐在右边。
工作人员宣读了竞价规则。底价六十万,每次加价幅度不低于一万元。竞价不设上限,价高者得。如果只有一方应价,底价成交。
"现在开始竞价,底价六十万。"
陈锐举了牌。
"三号,六十万。"
中年男人没有马上举牌。他顿了两秒,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然后举牌。
"四号,六十一万。"
陈锐举牌。六十二万。中年男人举牌。六十三万。三轮下来,价格到了六十五万。
陈锐停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志在必得的样子,也不像来抬价的。他举牌的节奏很稳,每次喊价都等陈锐先举,然后慢悠悠加一万。
陈锐举牌。六十六万。
中年男人又顿了两秒,然后举牌。六十七万。
工作人员看向陈锐。陈锐没有马上举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的绿色绒布上。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人的上限在哪里。如果他是来抬价的,他不会每轮只加一万。如果他也是真心想要这块地,他的出价不会这么不紧不慢。
他举起牌。六十八万。
中年男人翻了一下手包,拿出一张纸看了一眼。然后他放下纸,举了牌。六十九万。
陈锐举牌。七十万。
中年男人放下了牌。
"四号,是否继续加价?"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工作人员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
"三号,七十万,成交。"
竞价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陈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赢了。七十万,地是他的了。但他心里的疑惑压过了兴奋——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来竞拍?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来竞拍?为什么在七十万停下来?
中年男人站起来,把手包夹在腋下,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竞价室。
陈锐跟着走了出去。在大厅里,他快走了两步追上了那个中年男人。
"你好。"
中年男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竞到这块地的人。"陈锐说,"想请教一下,你是做什么的?"
中年男人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没有想到的话。
"我替别人来的。"
"替谁?"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把手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说了一句"地是你的了",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陈锐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个灰色夹克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瓷砖地面上亮晃晃的一片。他手里还攥着那个三号牌。
替别人来的。他没有说那人是谁,但陈锐心里几乎可以肯定,是马文华。
七十万的成交价,他不亏。按照市场价,三百二十平的地加一栋活动室,七十万是合理的价格。但他心里不踏实的是,马文华来这一手,是想抬价,还是真的想要这块地?如果是前者,他为什么在七十万就停了?如果是后者,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走出交易中心,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他掏出手机给小张打了个电话。
"小张,我竞下来了。"
"恭喜恭喜,多少钱?"
"七十万。"
"那还行,没超太多。"小张的声音挺高兴,"后续手续我帮你跑,你明天过来签成交确认书就行。"
"好。对了,小张,今天还有一个四号来竞价的,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小张说登记的名字叫周建国,地址留的是市里的。他不认识。
陈锐挂了电话坐进车里。他没有马上发动引擎,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七十万,地是他的了。至于马文华到底想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发动了引擎,挂挡,往诊所的方向开了回去。街上有人在放鞭炮,不知道是谁家办喜事。红色的碎纸屑在路面上被风吹起来,贴着地面打了几个旋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