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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成交确认书的那天下午，陈锐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卫健局医政科的电话。
"陈医生，我是医政科小吴。你上次来咨询的社区卫生服务站的事，我这边看了一下你的材料，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你说。"
"第一，你现在没有全科医生资质，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我正在准备。"
"第二，社区卫生服务站需要纳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统一管理。云山县城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现在归县医院代管，这个你了解吗？"
"了解。"
"第三。"吴办事员停了一下，"你这个服务站服务的范围，跟你中山路的诊所有没有业务重叠？如果有的话，卫健局这边可能会要求你合并申请。"
陈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业务重叠。中山路诊所在西南，东城在东北，覆盖范围完全不重叠。但吴办事员提这个问题，不是真的关心业务重叠，他在传达别人的意思。
"没有重叠。"陈锐说，"中山路服务的是老城区西片，东城那边现在没有任何医疗点。"
"好，那我记录一下。后续有进展我再通知你。"
"吴科。"
"嗯？"
"全科资质的事，除了我自己考，如果我能招聘一个有全科资质的人来挂靠，是不是也可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吴办事员说规定上是可以的，社区卫生服务站至少需要一名全科医生，在岗或者聘用都可以。
陈锐放下电话。规定上允许，但吴办事员只说"规定上是允许的"。这个态度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街道对面的五金店门口，老板在往店里搬货，一箱一箱地码好。正常的生活还在继续，但他的审批之路已经开始变得不那么正常了。
林小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条消息。王姐告诉她，县医院采购科的匿名信查完了，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采购科长老周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但马文华在院办会上发了很大的火。具体说了什么王姐不清楚，只听说马文华拍桌子了。
"所以他现在腾出手来了。"陈锐说。
"王姐说，马文华在院办会上提了你的事。"林小满的声音低了一些，"他说有人在县里违规开设医疗服务机构，卫健局如果不严查，县医院就要向市卫健委反映。"
陈锐没有接话。马文华这一手很聪明，他把自己从"个人恩怨"装进了"维护医疗秩序"的框里。这样一来，他跟陈锐之间的过节就成了整个县医院的立场问题。
"还有一件事。"林小满说，"我今天在菜市场碰到一个人，她以前在县医院的妇产科当过护士长。"
"叫什么？"
"周姐。周秀兰。她跟我说县医院现在人手都很紧，全科医生只有两个，一个在休产假，一个马上要退休了。"
那也就说明这个小县城本身就很缺乏全科医生，就地招人看来是行不通了。
晚上他回到家，翻开那本全科医学概论，继续看儿科部分。书桌上的灯亮着，窗外的夜很安静。他看完热性惊厥的处理以后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笔记。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赵明远。市一院心内科的副主任，远程会诊时帮他看过病例。他发了一条消息：赵主任，问个事，你们医院有没有认识的全科医生，想找工作的那种？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回复。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的时间，隔了大概三分钟。
赵明远回了一条：有一个，我学生的师妹，刚拿到全科规培证，现在在找地方。你想见见？
陈锐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放下手机，翻开书，又看了几页。他的视线落在书页上，但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招人的第一步，可能比预想的来得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