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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我听说城北要建综合服务体，我铺子就挨着那片，到时候是不是得挪地方？"
老王进门就嚷。他四十多岁，膀大腰圆，在城北做建材生意，是陈锐的老病人。陈锐没接话，指了指诊椅："先坐下，量个血压。"
袖带绑上，数字跳出来：168/104。
"老王，你血压高成这样，还有心思操心铺子？"陈锐说，"你上回体检是什么时候？"
"去年。"老王挠头，"去年量过一次，说偏高，没当回事。"
"你这血压不是偏高，是高得有点过了。"陈锐说，"收缩压一百六以上，就是二级高血压。按这个趋势，三五年，心脑血管的毛病就来了。"
老王有点慌："那咋整？"
"先查一遍：心电图、肾功能、血脂血糖。"陈锐说，"然后开始规范用药，一天一片，不能停。你天天操心铺子生意，血压跟着操心一起涨。"
他看了一眼老王的身板："你这体重也得管。一米七的个儿，一百八的体重，血压想低都难。查出结果之前，低盐，少喝大酒，晚上早点收摊。"
老王嘟囔："我最近夜里老醒，醒了心里发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那叫心悸。"陈锐说，"血压高了，心脏吃不消。你这不是别的病，就是身体在跟你讨债。"
老王不吭声了，半晌才说："那铺子的事……"
"先把血压稳住，铺子的事，后天座谈会上说。"
"座谈？"老王眼睛一亮，"我能去？"
"能。"陈锐说，"县政府会议室，商户代表都去。你要关心的不是挪不挪地方，是那地方以后值不值钱。"
老王琢磨了一下，乐了："那行，我去。你开的药，我吃。"他站起来，又坐下，补了一句："陈医生，你说的那个二级高血压，到底有多凶？"
"凶起来，心梗脑梗都找上门。"陈锐说，"你要不想躺床上，就按我说的来。"
送走老王，陈锐到会议室。张婉已经等在那儿，设计院的效果图摊在长桌上。陈锐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没急着说话。
图上是城北片区的鸟瞰：中心一片低矮的公共建筑群，围着一片开阔的绿地，外围一圈商业楼宇，错落有致。
"这就是综合服务体。"张婉指着图中心，"按您的想法，锐云总部、社区医院、配套商业，一体规划。"
陈锐在图上停住，手指点着核心的位置："社区医院，放这儿？"
"对。"设计师在旁边说，"片区几何中心，辐射半径一公里，跟规划图对得上。"
"门诊量估算过没有？"
"按周边三万两千居民算，日门诊量预期三百到四百人次。"设计师说，"加上健康管理、慢病随访，场地得留足。"
"留足之外，再留一格扩展。"陈锐说，"县城看病的人会越来越多，别让医院一开业就挤。"
设计师记下了，又说："陈总，餐饮铺面，我们规划在社区医院南侧。住院陪护的家属，出门就能吃饭。"
"好。"陈锐点头，"总部办公区，留两层。商业部分，临街铺面要能独立对外。地下停车场，按每百平米一个车位配。无障碍通道，从大门一路通到门诊大厅，别让轮椅绕路。"
设计师一一记下："陈总，这些功能初稿都考虑了。您要是没别的意见，我们出深化设计。"
"工期怎么排？"
"深化设计两个月，主体施工一年。"
"学校等不了两年。"陈锐说，"先保学校，服务体跟着学校走。"
"明白。"设计师说。
"深化设计，两千万。"陈锐说，"设计费加地块购置款，今天定下来，你们就开工。"
设计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甲方批钱批得这么利索，半晌才应道："好，那我们先出施工图。"
张婉在旁边说："合同我这就去拟。"陈锐点点头。
座谈会定在两天后。下午，县政府的小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县一中周校长、职教中心老冯、图书馆馆长，还有十几个商户代表。老王挤在前排，特意换了件干净衬衫。
陈锐把效果图挂在白板上，先讲了规划："综合服务体，中心是社区医院，周边是总部办公和配套商业。三年内，这片会有学校、医院、公园、商业。三万两千居民，加上流动人口，消费力是实打实的。"
话没说完，就有商户举手："陈总，话是这么说，可那地方现在还是片旧平房，人气起不来，我们进去做生意，亏了算谁的？"
会议室里一阵附和。老王也点头："是啊，我铺子挨着城北，晚上那条街，黑灯瞎火的。"
陈锐等他们说完，不慌不忙："人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学校在建，医院在建，公园在建，这三样，都是带着人来的。学校一开学，几千个孩子，孩子后面是家长，家长后面是消费。"
他顿了顿："社区医院一开诊，周边居民就近看病，看完病顺路买菜、吃饭、取快递。商业围着公共配套转，这是县城片区开发的规律，不是谁拍脑袋定的。"
"那租金呢？"又有商户问，"租金要是贵了，我们小本买卖，扛不住。"
"共建模式。"陈锐说，"公共服务配套由锐云建设，商业铺面对外招租，前两年租金按市场价七折。运营稳定了，再逐年调。商户赚到钱，铺子才有价值。"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交头接耳的声音又起来了。做餐饮的商户先问："陈总，要是能供社区医院的饭，那就稳了。"
"餐饮铺面规划在社区医院南侧。"陈锐说，"医院食堂优先考虑就近商户，前提是卫生达标，办得下证。"
卖菜的大姐也问："我摆摊的地方，得有人买啊。"
"三万两千人，加上北边厂区，买菜的需求摆在那。"陈锐说，"公园绿地周边会划出规范摊位，不收进店的租。"
老冯先站起来："我代表职教中心表个态，实训基地的学生，以后就业对接、实习实训，优先考虑片区商户，校企共建。"
周校长也站起来："县一中新教学楼明年启用，学校周边配套商业，我们欢迎正规商户入驻，一起把片区人气做起来。"
馆长跟着说："图书馆晚上也开，孩子们放学有地方去，家长来接，顺便就逛逛。"
城建局来的那位同志最后表态："片区道路和管网，县里同步配建，你们放心做生意。"
几个商户互相看了一眼。老王第一个拍板："陈总，你办事我信得过。我那个铺子不挪了，就在原址，等综合服务体起来，我跟着干！"
"算我一个。""也算我一个。"附和声接二连三。
陈锐看着满屋的人，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城北这块地，光靠政府推不动，光靠他一个人也撑不起来。得让商户看到能赚钱，让学校看到有配套，让居民看到有盼头，四方拧成一股绳，这片旧城区才活得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居民挤到前面："陈医生，医院啥时候能开？我老伴高血压，现在看个病，还得跑两公里。"
"建成之前，城北会先设一个服务点。"陈锐说，"到时候通知你，不用跑远路。"
散会的时候，老王落在最后，拽住陈锐的袖子："陈医生，我那药，明天就去拿。"
"先把烟戒了。"陈锐说。
老王嘿嘿一笑，走了。会议室的人三三两两散了。陈锐把效果图从白板上取下来，卷好，放进包里。
傍晚散会，陈锐在回诊所的路上翻了一眼系统。宜居指数：172。综合服务体规划落定，多方共建共识形成，宜居指数+2。
他没多看，把手机收起来。张婉的消息跟着进来："共建意向书，十二家商户签了。"
陈锐回她："签了就好。"
手机还没熄屏，又亮了。是许明远。
"陈总，省医那边有个情况。"许明远说，"吴建民，约谈之后一直没动静。今天他托人带话，想跟你聊聊。不是外包那摊子事，他要谈的是医联体。省人民医院想跟县医院搞医联体技术合作，专家定期坐诊，县里的医生去省里进修。"
陈锐握着手机，没急着接话。
"吴建民这个人，做事讲盘算。"许明远又说，"省人民医院三甲评审刚过，下一轮要建医联体示范点。云山这几年的指标好看，是块现成的牌子。"
"技术合作是好事。"陈锐说，"但要谈清楚：专家来坐诊，号源怎么分；县里医生去进修，名额怎么定；检查结果互认，标准怎么统一。谈成了，县医院的水平能上一个台阶。"
"那我先把您的意思递过去，约个时间。"
"周三。"陈锐说。
挂了电话，他翻到通讯录里吴建民的名字，把备注栏那行旧字删掉，重新敲了一行：医联体，面谈，周三。
敲完，他锁了屏幕。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