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分,杨莉生了个儿子。七斤二两,哭声洪亮。
陈锐站在产房外的走廊里,听见那声哭,忽然想起自己回来的那个晚上。两年前,他拖着行李箱从省城回来,县城的路灯比现在还暗。那时候他想的只是开一家诊所,给街坊邻居看病。谁能想到两年后,他会站在县医院产房门口,等一个下属的孩子降生。
杨莉的丈夫从产房出来,眼眶红红的,握着陈锐的手说不出话。
"母子平安。"陈锐拍拍他,"好事。县城又要多一个壮劳力了。"
病房里,杨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不错。看见陈锐进来,她笑了笑:"陈总,折腾你一晚上。"
"应该的。"陈锐把果篮放在床头,"孩子名字起了吗?"
"起了,杨小树。"杨莉看着保温箱的方向,声音很轻,"县城土生土长的树,踏实。"
陈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保温箱里的小家伙正睡得香。
"陈总。"杨莉忽然开口,"我听张婉姐说,你要救县医院。"
"县里在推改革,我有这个想法。"
杨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怀孕这几个月,产检都是在县医院做的。他们妇产科的医生挺负责,就是设备旧,好些检查做不了,都得往市里跑。你要是真能把县医院救活,我这儿子以后看病,就有地方了。"
陈锐心里动了一下。他点点头:"会的。"
第二天下午,"恒信"投资机构的刘总约他见面。
刘总四十出头,西装革履,说话带着一股资本圈特有的客气和精明:"陈总,久仰。你在云山县的布局,我们研究过,很佩服。"
"刘总过奖。"
"开门见山。"刘总说,"县医院混改的事,我们知道你在参与。我们想跟你合作:恒信出资,你出运营。参股权我们两家一起拿,股权五五开,钱我们多出点也行。"
陈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杯,问了一句:"刘总,恒信做过医疗吗?"
"做过。投资过三家民营医院。"
"都在哪?"
"省城和邻市。"刘总笑了笑,"怎么,陈总担心我们不懂行?"
"不是担心你们不懂行。"陈锐放下茶杯,"我是担心,咱们的方向不一样。"
刘总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怎么说?"
"恒信参股,图的是政策红利。改革试点,未来可能有政策扶持,土地、补贴、评级,这些都是钱。"陈锐说,"我参股,图的是把县医院救活,把全县医疗网织完整。我要的不是从医院里拿钱,是医院活着本身。"
"这两件事不冲突。"
"冲突。"陈锐说,"医院活着,对我是目的,对你们是手段。目的不同的合作,迟早分道扬镳。这个盘,我自己接,不做你们的操盘手。"
刘总沉默了几秒,笑了。
"陈总,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聪明人更容易站错队。"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县医院这个盘,不是你想接就能接的。我们走着瞧。"
"慢走。"
刘总走后,陈锐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
恒信背后是谁,他还没完全摸清。但王大夫昨天的消息提醒过他,马文华最近在省里搭关系。恒信是省城机构,跟马文华、吴建民有没有联系,现在还不好说。唯一确定的是:对手急了,开始找人联手了。
晚上,吴建民打来电话。
"陈医生,听说你参加了县医院的竞拍?"
"县里推改革,我们参与一下。"
"好事,好事。"吴建民的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不过我提醒你,试点方案已经进入征求阶段。参与方的资格,要走省政府多部门审批:卫健委、发改、财政、国资,一层一层审。这门槛,比你想的高。"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吴建民说,"另外,我听说你拒绝了一家省城机构的合作邀请?"
陈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吴建民消息这么灵,说明他跟恒信确实有往来。
"是。"
"年轻人,有魄力。"吴建民说,"那就祝你好运了。真要过了审批,改天来省城,我请你吃饭。"
"好。"
挂了电话,陈锐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透过玻璃,又看了一眼保温箱里的婴儿。
杨小树,县城的新生命。
陈锐给张婉发了条消息:"恒信那边不用管了。我们自己干,主体就是锐云。"
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
【政策风险预警】等级:高。
建议:主动接触县政府,锁定参与资格。
陈锐看着这行字,拨通了刘副局长的电话。
"刘局,明天方便吗?我想把参与方案送过去。"
"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
"好。"
挂了电话,陈锐把手机放进口袋,又看了一眼保温箱。婴儿的手动了一下,握成一个小拳头。
县城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