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组的人进来的时候,陈锐正在倒水。
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对方,自己端着另一杯坐下。
"从哪开始查?"
对方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配合的老板。
"陈总,先核对公司基础资料。"审计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说话一板一眼,"营业执照、股东名册、近三年审计报告、完税证明,这些要先看。"
"都在桌上。"陈锐指了指。
三天。
审计组在锐云的办公室里待了三天。陈锐把所有资料摊开给他们看,没有半点藏着掖着。营业执照、股东名册、历次分红决议、完税记录、第三方审计报告,一摞一摞,装了两个档案盒。
第四天上午,审计组长把陈锐叫到办公室。
"陈总,资料我们都核完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有一个问题,想当面问清楚。"
"您说。"
"你的个人分红,来源是公司利润。但我们查了,锐云医疗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业务,主要是医疗设备经销和技术服务。"他顿了顿,"医疗器械这块利润不低,但你这几年分红的规模,跟同体量的公司比,高出不少。利润从哪来,能解释一下吗?"
陈锐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我们做的是高端设备经销和服务,客户主要是公立医院。"他说,"这几年县里和市里的医院都在更新设备,我们抓了一波窗口。另外,我们还有一块业务是医疗管理咨询,给医院做运营优化,收费不低。这两块加在一起,利润规模就是这样。"
"有合同吗?"
"都在档案盒里。"陈锐说,"每一笔收入都有合同、发票、完税记录。您随时可以调取,也可以去税务局核对。"
审计组长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陈总,我干了十五年审计,见过太多账目不清的。你是第一个敢把底账全摊开的。你的资料没问题。"
"谢谢。"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审计组长把眼镜戴上,"县医院那摊子,账比你这难查得多。你进去之前,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当天下午,林小满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总,王姐跟我说,马副院长昨晚请客了。"
"请的谁?"
"恒信那个刘总,还有县医药公司的王老板。"林小满压低声音,"三个人在城南那个私房菜馆坐了一晚上。王姐说,他们出来的时候,马副院长的脸是红的,像是喝了不少。"
陈锐挂了电话,把这几个人在脑子里连成一条线。
马文华、恒信、县医药公司。马文华把持采购多年,县医药公司是他的老供货渠道,恒信是省城资本。这三家联手,图的是同一个东西:县医院的参股权。
他们想在竞价的时候把价格托高,让陈锐要么出高价吃下,要么知难而退。
陈锐不慌。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财务打电话:"竞价资金,提前归集到位。保证金明天缴。"
第二件,给刘副局长打电话。
"刘局,有件事我想提前跟县里说清楚。"陈锐说,"锐云参股的意愿是真实的,但我们只按合理价格出价。如果竞价过程中出现异常抬价,价格被推到评估区间之上很多,锐云有权退出,并且会向省国资监管部门反映竞价异常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陈。"刘副局长的声音很缓,"你这个态度,比钱更让县里放心。竞价有竞价规矩,我们心里有数。"
"谢谢刘局。"
当晚,陈锐让财务缴纳了两百万保证金。
从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出来,天已经黑了。陈锐站在门口,看着车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宜居指数139,医疗指数78。
区域医疗网络的运转数据稳定,南边镇的门诊量每天都有增长。县医院混改的每一步,都在按他的节奏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王大夫。
"陈医生,这两天县医院里风声很紧。马副院长天天在办公室打电话,听说在省里搭上了什么关系。有人说他要放大招,你小心点。"
陈锐看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县医院的方向。住院楼灯火通明,急诊科的灯还亮着。这座全县最大的医院,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想了想,给王大夫回了一句:"辛苦,继续盯着。他有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然后他发动了车。
系统面板上,竞价日的倒计时,还剩下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