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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价大厅的钟指向九点。陈锐坐在第三排，面前摆着一块号牌，上面写着"09"。他旁边隔了两个座位，坐着恒信的人。
刘总今天没亲自来，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项目经理，穿着深色西装，一进场就直奔陈锐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坐下，全程绷着脸。
起拍价按评估区间定，社会资本参股上限49%。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之后，恒信的项目经理第一个举牌。加价幅度不大，但很稳，一次一个台阶，显然是准备打持久战。
陈锐不动声色地跟着加。他不急，每次只加一个台阶，跟恒信咬得很紧。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牌子的声音。
三轮之后，价格到了评估区间的上限。
陈锐以为恒信会停。他没停。
"09号，加价。"恒信的项目经理又举了一次牌，把价格推到评估区间上限之上百分之十五。
陈锐放下号牌，没有举。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09号，是否继续加价？"
陈锐靠在椅背上，看着恒信那个项目经理。对方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他在赌陈锐会跟，赌陈锐舍不得这个资格。
但陈锐偏偏不动了。
"09号，是否加价？"
"再等等。"陈锐说。
大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几个旁听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恒信的项目经理脸色变了，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陈锐在把他往高位上顶。如果陈锐现在退出，他就得用虚高百分之十五的价格，接下一个他从没运营过的医院盘。
那不是投资，那是套牢。
项目经理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指示。
陈锐不动。他就这么坐着，像是在等一个时机。
终于，他举起了号牌。
"09号，加价。"
拍卖师问："加多少？"
陈锐报了一个数。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那个数字，正好落在评估区间的上限位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还有加价的吗？"拍卖师看向恒信的方向，"10号，是否加价？"
恒信的项目经理沉默着。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陈锐。
"10号？"
"……不加了。"
"加价一次。09号，成交。"
落槌。
陈锐站起身，走到恒信的项目经理面前，伸出手。
"辛苦。"他说，"县医院这个盘，我们接得住。"
对方看着他，没有伸手。他收拾东西，脸色铁青地走了出去。
签约环节，国资方代表把协议摊在桌上。
"最后确认一遍。"代表说，"县政府持有县医院51%股份，保持控股。锐云医疗参股49%。医院保持非营利性公益医疗机构性质，利润不得分配，全部投入医院建设。医疗机构的诊疗科目、医保定点资质、非营利登记全部保持不变。"
"确认。"陈锐说。
他在协议上签了字。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想起两年前那个晚上，父亲在电话里说"你这个工作，还是省城的好"。那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这座县城的协议上，签下一家医院的名字。
签约结束，陈锐走出大厅。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眼角余光里，大厅角落里站着一个人。马文华。
隔着人群，马文华看着陈锐，脸色铁青。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手机上，王大夫的消息跳出来："陈医生，马副院长刚才回办公室，把杯子摔了。全院都听见了。"
陈锐没回。他抬头看了看天。
傍晚，他回到办公室，系统面板弹出来。
宜居指数141（+2）。
基层医疗覆盖率77/100，医疗指数79/100。县医院改革尘埃落定带来的信心，正在县城里一点点传导。
他正准备关掉面板，微信响了一声。
吴建民。
"恭喜。不过接下来的审批，才是真刀真枪。省里的门槛，没那么好过。"
陈锐看着这行字，没有回。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打完第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