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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批意见是下午三点送来的。
陈锐看完那页纸，只说了两个字："套路。"
张婉问他什么意思，他把纸递过去："你看看这意见，挑的都是不痛不痒的问题，却要我们补充三个月方案。这不是要我们改，是要我们等。"
张婉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意见是省卫健委医疗资源配置审查的回复。上面列了三条：一是县医院现有床位设置与区域规划衔接需进一步说明；二是科室配置建议结合周边医疗资源统筹论证；三是社会资本参与后的人才保障机制需补充。
每一条都挑不出大毛病，但每一条都需要补充大量材料，时限三个月。
"三个月。"何雨晴在旁边说，"等我们补完材料，黄花菜都凉了。"
"重点不是材料。"陈锐靠在椅背上，"是我们拿到审批意见的同一天，王大夫告诉我，马文华这几天频繁进出省城。"
张婉愣住了："你是说……"
"审批卡壳，不是我们方案不行，是有人在省里拖时间。"陈锐说，"拖到什么时候？拖到我们把钱花完、把精力耗光，或者拖到县里换届、换了主事的人，这盘棋就黄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锐拿起手机，拨通了许明远的电话。
"许哥，有件事想托你打听。"
"你说。"
"省卫健委医政处，是不是有个罗副处长？"
许明远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的？"
"审批意见是他签的。"
"罗副处长……"许明远的声音压低了，"他是省里医改这一块具体经办的人。我听说过一个事，他跟省人民医院普外科的吴建民，是研究生同学，同一届的。"
陈锐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最近有人找过他吗？"
"这个我打听不到那么细。"许明远说，"但你心里有个数，云山县这个审批，卡的时间点有点巧。你要是觉得里面有文章，别走关系，走程序。把方案做到挑不出毛病，比找一百个人打招呼都管用。"
"我明白。"
挂了电话，陈锐把吴建民这条线重新捋了一遍。
第一次，吴建民打电话挖他去省人民医院，那是试探他的去留。
第二次，吴建民说"省里在推县级医院改革"，那是摸底他的兴趣。
第三次，吴建民说"省里的门槛没那么好过"，那是提前打招呼，也是亮肌肉。
现在，审批卡壳。
"挖人、摸底、提醒、卡壳。"陈锐自言自语，"一套组合拳。"
何雨晴问："那怎么办？要去找罗副处长吗？"
"不去。"陈锐说，"我要是去找他，就坐实了'这家公司靠关系办事'。他要卡，我们就让他卡不出毛病。"
他拿起电话，打给刘副局长。
"刘局，审批意见收到了。省里要求补充医疗资源配置方案。"
刘副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卡了？"
"嗯。理由很充分，条条都在理上。"
"你打算怎么办？"
"把方案做实。"陈锐说，"数据、布局、人才、资金，每一项都做到无懈可击。县里能出的函，麻烦出一下。"
"县里出函没问题。"刘副局长说，"小陈，你这一手，比找关系高明。省里最怕的，就是那种哭着喊着要走后门的。你越硬气，越没人敢卡你。"
"谢谢刘局。"
挂断电话，陈锐把张婉、何雨晴、刘阳叫过来。
"今晚加班。"他说，"把方案重写。设备投资、人员保障、双向转诊、区域协同，每一条都要有数据支撑。我不管多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第一稿。"
那一夜，办公室的灯亮到很晚。
系统面板在陈锐眼前浮着，【政策风险预警】的等级稳定在"高"。审批周期预估90天，可缩短至45天，条件是方案补充完备加县级政府出函。
凌晨两点，张婉把第一稿发过来的时候，许明远又发来一条消息：
"罗副处长下周参加省里的医改研讨会。你可以想办法在会场碰到他。不是找关系，是让他看到你们的方案。"
陈锐看着屏幕，揉了揉太阳穴。
他回复："谢了，许哥。"
然后他把方案第一稿拉到屏幕上，从头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