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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接到刘副局长电话的时候，刚在县医院查完房。
早上这一圈，他走了三个科室。先看的是呼吸科，一个从南边镇转上来的肺气肿老爷子，住进医院第三天，今天精神头明显好了，拉着陈锐的手说："陈医生，你这儿床铺干净，护士也利索，我明年还来这儿住院。"陈锐笑着应了，心里知道，老人说"还来住院"，是把县医院当成自己家了。
然后是儿科，一个轮状病毒的小孩，昨天还蔫着，今天在病床上活蹦乱跳，非要护士抱。孩子妈妈在旁边直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陈锐摆摆手，跟值班医生叮嘱了两句换季的病历规范，才走出病区。
就在走廊里，手机响了。刘副局长的声音隔着话筒都带着笑："小陈！文件下来了！白纸黑字！县域医疗改革示范县，第一批，就咱们云山一个！"
陈锐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一时没说话。三年的账、三年的路、三年的深夜，在这一句话里翻了上来。他缓了两秒，才开口："刘局，郑县长知道了吗？"
"郑县长那儿，县政府办已经送过去了。"刘副局长说，"省里下周还要派人来，开个挂牌会。小陈，这回，云山是真的立住了。"
挂了电话，陈锐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护士站的小姑娘探出头来问他："陈总，出什么事了？"
"好事。"陈锐说，"天大的好事。"
消息传得比风快。到中午，县医院的职工群里就炸了锅。
"听说咱们评上示范县了？"
"真的假的？"
"县医院是主阵地，以后专家是不是更多了？"
"陈总这三年，值了！"
陈锐看着群里一条条消息往上刷，没说话。周鹏在群里回了一句："别光顾着高兴，活儿照干，标准不能降。"底下刷了一排"收到"。
下午上班路上，他路过东街口，听见两个买菜的大姐在说话。"听说了吗，咱们县评上示范县了！医院越办越好，我闺女说，以后生孩子就在县里生。""可不是嘛，我老头子高血压，社区那个小王医生，比亲闺女还上心，一个月上门两回。"陈锐没停步，心里却暖了暖。老百姓的口碑，比任何文件都金贵。
他刚把手机放下，王桂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陈总，我听说评上示范县了？"老太太的声音又急又亮，"我这一上午，档案墙擦了三遍了！"
"王姨，您那面墙，考察组看过了，好着呢。"陈锐说。
"我寻思着，示范县的名头挂上，街坊邻居更要信咱们了。以后随访，腰杆都直些。"
挂了王桂枝的电话，又有唐晓敏、方旭几个网点负责人发来消息，个个带着感叹号。陈锐一一回了，最后在群里回了一条：大家辛苦了，晚上我在老饭店订两桌，犒劳犒劳各点负责人。
下午两点，郑县长召开落实会。会场不大，人坐得齐：刘副局长、沈局长、何雨晴、周鹏、张婉、林小满，加上县里几个部门的头头。郑县长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却先压了压手："都坐下，别急着高兴。文件下来了，架子也搭起来了，接下来，是往里面填东西的时候。"
他看向陈锐："陈总，你说。"
陈锐站起来，把手机里的几份材料投影到墙上："郑县长，各位，文件是定调，定调之后是落实。我这边，有三件事，想借这个场合，跟县里碰一下。"
"第一件，省里下周来开挂牌会，会场、流程、接待，张婉牵头，林小满配合，三天内出方案。挂牌会不是走过场，省里来人，看的是咱们接不接得住这个牌子。"
"第二件，章处长前天晚上给我转了三条整改意见的细化要求。"陈锐调出一份文件，"医联体要出一份规范化管理办法的细则，责任边界、转诊流程、费用结算，一条条写清楚；慢病标准化要从县医院铺到村卫生室，十个边缘村，村医培训计划、巡诊排班表、远程会诊值班表，都要有文字；学科建设要列三年计划，每年引进几个学科带头人、送几个人进修、建几个重点专科，白纸黑字。这三样，何雨晴牵头，一周内拿出初稿。"
何雨晴点头："初稿周三给你。细则是硬活，但咱们的底子在这，不虚。"
周鹏跟着补了一句："学科建设那三年计划，我这边先拟了个底稿。急诊和呼吸科，是今年重点。陈总，进修名额，能不能先紧着急诊？"
"急诊是兜底的，先紧着急诊。"陈锐说，"回头你把名单报给何雨晴。"
"第三件。"陈锐停了一下，"我想借示范县这个东风，把教育这条线，往前再推一把。"
"怎么推？"沈局长问。
"三箭齐发。"陈锐说，"第一箭，教师公寓改造，本周开工，年底让新入职的老师住进新房；第二箭，教师进修通道，跟省里两所师范院校对接，每年送二十个老师出去进修；第三箭，奖教金，县里出一部分，锐云出一部分，成立一个教育奖励基金，奖给一线教师。"
"奖教金，钱从哪来？"郑县长问。
"锐云先出两百万做种子。"陈锐说，"县财政按一比一配比。钱不多，但这是态度。教育这碗水，得让老师们看见，县里在往里头加柴。有了奖励，骨干老师愿意留下，年轻老师愿意回来，这个县的孩子，才有奔头。"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沈局长第一个说话："陈总，这第三箭，射得好。奖教金这事，我早就想提，一直没好意思开口。县财政那边，我回去就报预算。"
刘副局长也跟着点头："教育这块，县里这几年欠账多，你这一箭，补的是心气。"
张婉把挂牌会的初案思路讲了："会场设在县医院门诊楼前，仪式从简，流程要顺。省里来人，上午挂牌，下午看现场，走县医院、南边镇网点、县一中三个点。交通、安保、接待，分三组人盯。"
郑县长听完，只说了一个字："行。"他看向陈锐，"三件事，都记上。下周挂牌会之前，逐项落实。特别是教育那块，奖教金要快，趁热打铁，别等凉了。"
散会的时候，郑县长把陈锐单独留下。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郑县长给他倒了杯茶，说："陈总，示范县的名头是给你争的，也是给县里争的。挂牌那天，会有个环节，是各市卫健委的人来取经。到时候，你把云山的做法，往深里讲，别藏着。"
"我记住了。"
"还有件事。"郑县长压低声音，"我听省里的朋友说，最近有人在打听云山教育基金的盘子。你那个奖教金，动作要快，别让人抢了先。"
陈锐端着茶杯，心里咯噔了一下。打听教育基金盘子的人，会是谁？他没当场问，只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走出县政府，他先给张婉打了个电话，把挂牌会的三个看点又说了一遍：省里取经环节讲深、下午现场路线顺、接待细节不出错。张婉在电话那头一条一条记，末了说："陈总，我办事，你放心。"挂了电话，他才往停车场走。手机又响，是周校长。
"陈总，我听说评上示范县了。"周校长的声音有点抖，"我在办公室坐了半天，想给你打个电话。"
"周校长，您说。"
"前年我递辞职信的时候，想着这辈子就熬到退休算了。"周校长说，"没想到，还能看见云山评上示范县的这一天。教育这块，往后你尽管说，我这条老命，卖给云山了。"
"周校长，您这话重了。"陈锐说，"您把学校守好，比什么都强。奖教金的事，过两天我让张婉去县一中跟您对接，名单您先拟，一线的、教得好的，先报上来。"
"好，好。"周校长连声说，"这下，云山教育，也算有名分了。"
挂了电话，陈锐站在县委大院门口，调出系统面板。
宜居指数，一百九十一。小字一行：示范县文件下达，全县居民信心集中提振。
他往下看，面板上那个教育相关的进度条，动了。
三天前，它还停在百分之四十。今天，直接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七。
陈锐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百分之六十七，说明教育这条线，县里上下是真的认了。教师公寓在动工，进修通道在铺路，奖教金在落地，每一件事，都在往这条进度条上添东西。但还差百分之三十三，模块才彻底解锁。
百分之六十七，还差三十三。剩下的每一格，都要拿实打实的成绩去填。分数不会骗人，账也不会骗人。
回到办公室，何雨晴已经把整改细则的框架发到他邮箱里。他打开扫了一遍，责任边界、转诊流程、费用结算，三块列得清清楚楚。他在邮件里回了一句：框架可以，细则里把县乡村三级责任写明确，别留模糊地带。发完邮件，他又把教师公寓的开工时间表看了一遍，给施工队打了个电话，确认材料进场的时间。
临睡前，他把明后两天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明天上午，教师公寓开工现场；明天下午，何雨晴细则初稿碰头；后天，挂牌会最后一次彩排。日程排满了，他反倒踏实。
他收起面板，给张婉发了条消息：挂牌会的方案，今晚出初稿。还有，把教师公寓的开工时间，再往前排一排。
教育这盘棋，该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