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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这天，云山县城的四条线同时开锣。
广场上，义诊的桌子一字排开，何雨晴带着健康小屋的护士们拉横幅、摆血压计。实验小学门口，孙校长搬了个凳子站在台阶上指挥家长停车，新生报到的人流把马路牙子都站满了。老商业街的周末集市刚开张，骨汤锅的香味隔着两条街都闻得见。冷链园里，孙总正带着工人给第一批冷链车挂红绸，车头上绑着大红花。
陈锐骑着电动车先绕了一圈。他停在实验小学门口，看孙校长指挥得嗓子都哑了，笑着递过去一瓶水。
"陈总，你来的正好。"孙校长接过水灌了一口，"今天新生报到，比去年多一个班。您说那插班排队的事，真能再挤出一个班来？"
"人才公寓那边下个月动工。"陈锐说，"插班的事，教育局在调教室了。"
"那就好。"孙校长点头，"家长们就认准了咱们这学校，赶都赶不走。"
陈锐又骑到冷链园。孙总正拿手绢擦红绸上的灰，看见他，老远就招手："陈总，你来揭个彩。这批车今天首发，十二点装车，下午直接发省城。"
"你自己揭。"陈锐笑，"货是你谈的，车是你排的，这彩头该你沾。"
"那我就不客气了。"孙总咧嘴，"对了，今天商业街那个集市，我把冷链车司机都赶过去了。他们歇脚，正好给你那街添点人气。"
"这就对了。"陈锐说，"四线联动，谁也别闲着。"
陈锐临走，孙总喊住他："陈总，等一下。你看这车队的车号。"
陈锐回头看了一眼，冷链车队的车头号码整整齐齐，从零一到三十，一个不落。
"都是咱们培训中心学员提的车。"孙总说，"车在哪儿，人在哪儿，路就在哪儿。今天这批货发出去，云山冷链的头一炮就算打响了。"
陈锐点点头，骑上电动车。
他最后骑到广场。义诊这边已经排上队了，多是中老年人，一个挨一个坐着，把血压计跟前围得严严实实。
"陈总，你来了。"何雨晴从人堆里探出头，"你来得正好，这边心电图初筛，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着看一个。"
"行。"陈锐把电动车支在树底下，套上白大褂。
队伍里一个老太太量完血压，拉着何雨晴的手不撒："姑娘，我这血压高不高？我儿子在市里上班，让我去他那住，我不去，我在咱县里住着踏实。"
"血压一百四，还行。"何雨晴说，"药按时吃，别断。"
"行。"老太太笑，"我住西街那一片，周嫂子认得我，她天天提醒我吃药。"
旁边排队的年轻媳妇搭话："你们这个义诊，收钱不？"
"不收。"何雨晴说，"量血压、测血糖、做心电图，都免费。查出问题的，直接转县医院，绿色通道。"
"那感情好。"年轻媳妇说，"我婆婆血糖高，一直不乐意去查，我硬把她拽来的。"
这一忙就忙到快中午。量血压的，测血糖的，做心电图初筛的，一上午做了一百多号。何雨晴一边记，一边把数据往手机里录："这些都得并进网格档案里去。"
"嗯。"陈锐头也不抬，"回头让各小屋分下去，谁管的片区谁跟进。"
队伍排到快收尾的时候，护士喊了一声："陈医生，这边这个老同志，心电图不对劲。"
陈锐走过去。凳子上的老人七十来岁，脸色发白，坐得有些歪。陈锐接过图纸一看，ST段压低得明显，典型的缺血改变。
"大爷，你胸闷不闷？"陈锐蹲下来问。
"有一点。"老人说，"早上起来就胸口发闷，我以为没睡好，没当回事。"
"你平时血压高不高？"
"高，吃了十年药了。今天量着是一百六十多。"
陈锐皱起眉头，回头看何雨晴："何医生，备车。这个得送县医院。"
何雨晴二话没说，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广场边上停着义诊的救护车，司机发动了车。陈锐扶着老人上了车，自己坐进副驾驶。
"师傅，走县医院急诊，绿色通道。"陈锐说。
救护车一路鸣笛穿过县城。从广场到县医院，穿过老商业街路口，穿过实验小学门口，路上的人纷纷让道。陈锐在车上给县医院急诊打了个电话："有个缺血性心绞痛的老同志，心电图ST段压低，血压一百六，马上到，走绿色通道。"
"收到。"电话那头是急诊护士长，"导管室已经腾出来了，心内主任在路上了。"
车到医院，老人被直接推进抢救室。心电图复查，抽血，请心内科主任会诊。陈锐站在门外，看着抢救室的门关上。
何雨晴开着电动车跟到医院，额头上都是汗："陈总，怎么样？"
"心梗。"陈锐说，"好在发现得早，人送来也快。"
"咱们广场离县医院，开车不到十分钟。"何雨晴说，"我从义诊台出来的时候算过时间，从拉心电图到人进抢救室，二十分钟。"
"嗯。"陈锐点点头，"这一趟，绿色通道是跑通了。"
抢救室里，心内科主任出来，手里拿着造影结果："陈总，开通了。从发病到开通，三十分钟，达标。"
"三十分钟。"何雨晴重复了一遍，"上次演练定的标准，也是三十分钟。"
"今天这个不算演练了。"陈锐说，"是实打实跑出来的。"
老人家属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儿子拉着陈锐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我爸早上还说，去广场量个血压就走，哪想到这一量，救了命。"
"量血压救不了命。"陈锐说，"救他命的是他肯去量，是你们县城现在有这个条件。"
老人术后住进心内科病房。陈锐回办公室前，去病房看了一眼。老人躺在床上，精神还行，看见陈锐进来，想说话，陈锐摆摆手："大爷，先歇着。你这回是运气好，赶在县城就能治。"
"我知道。"老人说，"我这要是搁两年前，得往市里送，路上就得耽误。谢谢你，陈医生。"
下午，实验小学的开学典礼开始了。孙校长在台上讲话，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家长和孩子。陈锐到的时候，典礼正进行到升旗环节。
"陈总，你往这边站。"孙校长把他让到队伍前排，"今天你该露面。"
"我不上去。"陈锐说，"开学是学校的事，我不抢这个风头。"
话虽这么说，他站在台下，看着国旗升上去，看着台下几百张脸，心里还是热乎的。
典礼结束后，家长三三两两往老商业街走。集市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了，冷链车的司机们坐在街边的条凳上喝骨汤，布鞋铺的老刘正跟人讲价，灯笼铺的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孙总站在冷链园门口，看着车队整整齐齐开出去，回头对陈锐说："陈总，这街活了，我这园子也活了。今儿这日子，搁在一年前，想都不敢想。"
傍晚，商业街的灯亮起来，集市的收尾摊还挂着灯笼。布鞋铺的老刘数着钱，抬头看见陈锐，招呼他："陈总，今儿这生意，顶我平时半个月。你说这街，是咋就活过来的？"
"是人。"陈锐说，"人愿意来，街就活。"
老刘琢磨了一下："是这个理。人都在县里，还怕街不热闹？"
傍晚，四条线都收了。广场上义诊的桌子撤了，实验小学门口的车散了，商业街的灯笼亮起来，冷链园的车队也回来了。
郑县长是晚上给陈锐打的电话。
"陈锐，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郑县长的声音带着笑，"广场义诊查出个心梗，二十分钟送到县医院，三十分钟开通血管。老商业街一天走的人，赶上平时一礼拜。实验小学那边，插班的家长都堵到教育局门口了。"
"都是大家干的。"陈锐说。
"你别谦虚。"郑县长说，"我跟你说两件事。第一件，市里评了个县域高质量发展试点，评上了咱们云山，下个月颁奖，你得出席。"
"第二件呢？"
"第二件。"郑县长顿了顿，"第三卷的事，县里想跟你聊聊。具体是什么，等你来了再说。你先有个心理准备，这事儿，不小。"
陈锐拿着电话，站在办公室窗前。窗外，县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商业街连到广场，从实验小学连到县医院，从冷链园连到城北工地，连成一片。
他把电话放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云山这三年，是一座城一点一点立起来。而明天，城还要接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