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你的说法,这颗宝石你是在回家的路上捡到的?”霍特在会客厅里举着红色的石头对准光线左看右看,他总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
尤莉点点头,她伸手要拿走属于自己的宝石,却扑了个空。
她恼怒地瞪着嬉皮笑脸的霍特,真想把他的脸撕烂。
“我可以找人买你这颗石头,也可以托我父亲帮你引荐伊卡大人,但是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这个男人又摆出那副油腔滑调的做派。
尤莉思考了一会儿,她心里在滴血,咬牙道:“分你三成。”
霍特听罢哈哈大笑,他随即做出无可奈何的模样:“这可不太够,美丽的小姐。”
尤莉警铃大作:“你想怎样?”
“五五平分。另外,你要陪我几天。”
我就知道这垃圾没安好心,尤莉内心开始疯狂地吼叫。
“你以为我真的会信,在路上能捡到这种成色的宝石?还偏偏便宜了你?”
霍特转而阴沉下脸,直接戳破了尤莉的谎言:“哼,要不乖乖照我说的做,要不你妹妹当一辈子瞎子,然后你就自己去跟伊卡大人解释这颗宝石在哪儿‘捡’到的吧!”
他把那颗宝石紧紧地攥在手中,势在必得,仿佛在掐着某个人的脖子。
尤莉只恨自己没带上撬宝石用的小刀,她想直接捅死对面这个趁火打劫的混蛋。
霍特看她不再说话,以为尤莉已经同意了,正得意洋洋地准备上手去摸她。
尤莉往后退了几步,掏出瑞莎的手镯,放在旁边的餐桌上,她有些气短,心虚地说:“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是你说的这些得等我见到伊卡大人之后再实现。这个手镯也能值好几十银币了,我留下这个当作这场交易的定金,希望你能遵守约定。”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直接妥协,必须要拿出能够上桌谈判的筹码,最起码先要震慑住对方。
霍特刚想拒绝,尤莉立刻打断了他:“你也不想你[在白城干着帮人销赃分款的勾当]这种事情,传到众人的耳朵里吧?我知道你的父亲、埃里克大人,是想做下一任镇长的,他最注重什么要我提醒你吗?”
霍特周围的粉色泡泡一下子就灭了,他的嘴角开始抽搐,低吼道:“小贱人,你敢威胁我?”
他伪装的“绅士”形象被尤莉扯下了遮羞布,抬起手就想朝尤莉扇去。
尤莉反应敏捷地躲到了餐桌下,她往桌子另一侧爬去,边爬边朝身后大声喊:“我进来之前已经找过镇里白日巡逻的小队队长,给了他十个银币,并且告诉他如果我一个小时之内没从你家出来就让他敲你家的门。噢,他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叫瑞德?”
碰巧的是,瑞德也想做下一任镇长。
她终于说完了,扶着桌沿气喘吁吁地起身,盯着餐桌另一侧暴怒的男人。
“亲爱的霍特先生,请你不要再生气了。现在,你是想和我完成这个交易,还是想坐实你即将付诸行动的‘杀人’罪名,继而连累你一直在积攒好名声的父亲呢?”
“何况只要让我拿到钱,等伊卡大人治好哈莉,到时候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嘛?”
红脸已经唱完,该唱白脸了。
尤莉这一辈子最用力地夹住嗓子说话的场面,居然是为了哄一头蠢猪,她自己都快要吐了。
霍特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他也不想搞得太难看。要是真的影响到他父亲的仕途,他绝对会被父亲乱棍打死。
于是他也决定顺坡下驴结束这场闹剧。
他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未隐去,就重新变出了一副平易近人的笑脸:“当然,美丽的尤莉小姐,请等待我的好消息吧。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诚信了。”接着拿起餐桌上的手镯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贱人,看我后面怎么折磨你。
尤莉看目的达成,在离开前施施然行了个淑女礼仪:“祝我们合作愉快。”
蠢货,骗你的,我压根没找过瑞德。
*
破烂的屋内,芙蕾雅无声地和对面的女人对峙,也可能只是在和自己较劲。
随着时间的流逝,月亮渐渐升起,而她的心态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崩溃,发生了细微的转变。
她开始逐渐接受一些她不想知道、不愿回想的事实。
比如尤利西斯其实是她父亲的私生子,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并且想杀掉自己。
比如对面这个人带着点捉弄她的意味,却对她并没有敌意。
比如自己正在逃避这一切。
“芙蕾雅,你真的不想做国王吗?”
伊甸园的毒蛇就在面前,缓缓地拿出一颗足以致命的、极具诱惑力的苹果。
我真的不想做这个国王吗?芙蕾雅想接过这颗苹果。
我真的能做好这个国王吗?她的手停在了半空,鲜红的苹果要滴出血来,她不敢接,她还没有准备好。
她盯着那欲滴的血,久到自己的眼睛开始酸涩、出现重影。那滴血在重力的吸引下离开了苹果,即将亲吻大地,芙蕾雅在苹果的诱惑下,伸手接住了那滴艳红。
她合上了手掌,握紧再展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最终,她放下了自己的手,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想去看看。”
对面的人听到她的想法,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但是我要找镇长,我想写一封信,请他交给我的母亲,我不希望她为我担心。”
芙蕾雅没有办法放下索菲亚。
“如你所愿。”
昨晚束缚芙蕾雅双手的绳索被利刃斩断,在它脱落的一瞬间,芙蕾雅终于感觉到自由的气味。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安。”
安单膝跪地,伸出一只象征友好的手。
“很荣幸为您服务,亲爱的公主殿下。”
她在芙蕾雅手上落下疏离又真诚的一吻。
*
艾拉在回府的路程中被人拦住了。
她的马车每天都要进出宫几趟,这无声地昭示着国王对她的宠爱,她有些不耐烦。
艾拉掀开小窗的帷幔,露出被帽沿遮住一半的眼,看清了这个胆大包天的人。
艾拉心里有一些疑惑,但还是跟随这个人走到小酒馆隐蔽的房间门前。
“艾拉小姐,请进。”
引她前来的侍从,她前两天曾与他打过照面。
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抬头挺胸走进了这个昏暗的房间,沙发上坐着一个矜贵的黑发少年。
“嘉德瑞尔先生,您找我来有什么事?”艾拉并没有多靠近半步,她不喜欢这个危险的男人。
“美丽的艾拉小姐,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计划失败了。”
嘉德瑞尔丝毫没有波动地说出坏消息。
“失败了?你什么意思?”艾拉的声调失去该有的控制,显得有些尖锐刺耳。
芙蕾雅没有被运去旧邦?
“看来,你离成为王后这个梦想又远了一步。”
慌乱的她并没有察觉出异样,为何嘉德瑞尔对她的想法如此清晰。
艾拉再也维持不住温柔矜持的表面形象,她的眼角开始抽搐,几条皱纹被无情地挤了出来。
不,不,为什么会失败,明明已经联系好帮手、疏通完流程了!
“你的帮手都被杀了,箱子不见了,公主也被劫走了。”
嘉德瑞尔站起来,走到艾拉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虚荣、愚蠢的女人,轻声道:“艾拉小姐,你利用公主不愿与我成婚的想法,言语引诱公主半夜出逃,又将她迷晕后装在你的马车里运出王宫......”
艾拉精致的面孔彻底碎裂,她颤抖着后知后觉地说出真相:“明明是你、是你诱导我这么做的!”
是你说的,只要把芙蕾雅的名声毁掉,索菲亚就会被废黜,这样她就能如愿当上王后了。
是你让我去假意接近芙蕾雅劝说她逃跑,是你把迷药亲手交到我的手上,是你杀了布兰登,是你用箱子把她带出城!
嘉德瑞尔并没有兴趣在这些小事上争执,他伸手绅士地撩开艾拉散落在脸上的发丝,直接残忍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是啊,我也很疑惑,艾拉小姐——为什么我们的步骤丝毫没有破绽,公主却不见了呢?”
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艾拉根本不知道城外发生的变故,她开始害怕自己捅出的惊天大祸,她的内心后悔不已。
嘉德瑞尔看着她绝望无神的瞳孔,他明白了,这其中的变数不可能在艾拉身上——
有一个在他计划之外的人出现了。
*
[亲爱的母亲,
我不想这么早就嫁给某个男人,所以我逃了出来。
我不想只在老师的教导、书本的文字中了解这个世界。
我想出宫看看我的国家到底是什么模样,我的人民到底如何生活。
请不要担心我的安全,我在路上遇到一个会使剑的人,她的剑术比缇娜老师、诺兰大人还厉害。
虽然我知道您一定会派人偷偷跟着我,就跟从前一样,但是我希望您能给我一定限度内的自由。
让我用自己的双眼去记录存在的一切。
等我走到边境,我就会回来,我会回来努力做好一个真正的君主。
我请求您和父亲同意我的想法,并且解除城禁,还百姓正常的生活。
不同意也没关系,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走出忘忧镇了。
最后,请保重您的身体,我会一直想您,等我回来!
爱您的女儿,
芙蕾雅]
芙蕾雅用了一整天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她今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广场上的招待厅,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在官吏的亲切服务下,芙蕾雅写完这封信,将其折叠好并亲手蜡封,交给了伊卡的下属埃里克。
埃里克双手捧着信,鞠躬致歉:“十分抱歉,公主殿下。镇长大人正在治疗一位病患,因为仪式不能在过程中断开,所以派我为您提供一切便利。”
芙蕾雅摇摇头:“那就请你将信送到白城吧,埃里克先生。”
芙蕾雅知道镇长是出了名的神医,她不会跟病人计较得失。一旁的书记官将其封入急报文件袋,放进了上锁的抽屉里。
埃里克又再三向芙蕾雅确保任务会尽快完成,点头哈腰地恭送芙蕾雅走出镇接待厅大门,并目送芙蕾雅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没想到失踪的公主在我们镇上出现了,还被我接到这份送信的差事,下一任镇长的位置算是坐稳了。埃里克边想边往接待厅内部走,脚步都松快了几分。
他打开了书房的门,反身上锁,走到烛台旁的书柜前,慢慢地挪开了书柜,出现了一个隐蔽狭窄的、延伸向下的楼梯。
埃里克举着烛台,小心地下楼,慢慢地到达楼梯尽头。
他继续向前,幽暗狭长的地下室两侧是无尽的牢笼,他踏着水洼前进。
空气中有恶臭味、有血腥味,还有人的呼吸起伏声。
“愿意招供了吗,尤莉小姐?”
尤莉被关在这里时间还不长,但是由于缺少食物和水分的摄入,她的面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埃里克走到属于她的牢笼前,对着尤莉不屑地发问,好似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你为什么会有这颗宝石?布兰登在哪儿?”
“你们这些穷人我见的多了,自私虚伪、唯利是图,没关系,只要打得够用力,总会说出真相的。”
埃里克露出了和他的儿子霍特一样的诡异笑容。
见鬼,布兰登是谁?
这颗宝石不是在亚历山大家里吗?
尤莉感觉这个世界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