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两个护卫,旁边有安在,芙蕾雅倒是很怡然自得,她有些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深冬已经快过去了,路旁的小生命蛰伏着,正计划在下一个春天抽出新芽。
芙蕾雅估计自己的这场旅途不会太短暂,她想多了解一点护卫的情况,于是问:“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左边背着弓箭、稍微年长的男性留着八字胡,末端卷翘,配上他严肃的表情显得十分滑稽,他叫肖恩。
右边的年轻一点儿,看起来和芙蕾雅差不了几岁,小麦肤色,身材较为健硕,和安一样佩剑,名字叫加百列。
芙蕾雅无端联想到尤利西斯,和眼前的这位加百列相比,尤利西斯的身形偏修长,气质和举止透露着贵族才有的优雅。
如果不是尤利西斯会骑马和剑术,他整个人简直像一件漂亮又易碎的艺术品。
“那从今天起你们就好好保护我,等我回去了就提拔你们做大官。”
芙蕾雅昂着头向两个人保证,她转头看向安:“喂,你想要什么?”
前面的两个护卫连声道谢,头都不敢抬,安无奈地笑了。
“你笑什么?”
“芙蕾雅,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轻易向别人许诺未来吗?”
“为什么?”
芙蕾雅不解地望着安,她是王储,是国家未来的国王,凭什么不能提前许诺别人功勋呢?
马蹄踏过草地,留下枯草折腰的痕迹,等到春天降临,带着伤痕的旧物会被新的生命完全替代。
安没有回答芙蕾雅,芙蕾雅不满地撅起嘴来,这几天她已经被安冷落好几次了。
她可是公主,从来没受过这么多气!
芙蕾雅眼珠子滴溜一转,吩咐前面的护卫走到她旁边保护她,让安去前面探路,单方面宣布与安冷战。
安二话没说勒着缰绳遥遥远去,轻松甩开三人一大截,气得芙蕾雅在后面咬牙。
“公主殿下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保护您!”
肖恩瞧着芙蕾雅的脸色不好,打算说些漂亮话哄哄这位高高在上的小女孩,他给另一边的加百列使眼色,让这位年轻人也加入拍马屁的行列。
“旧邦的渔奴近几年来时不时发动起义,真去了那里,我们三个人尚不能保证公主殿下的安全,还请公主下次不要任性赶人了。”
加百列看得出来安是个用剑的高手,他真诚地建议芙蕾雅不要再耍小性子。
旁边的肖恩胡子都要被扭曲的嘴脸挤到耳朵旁边了,害怕芙蕾雅一气之下把刚刚说的话全部作废。
芙蕾雅闻言正在气头上,她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出言劝诫的少年,他保持低着头的姿态,恭敬地迎接芙蕾雅即将降临的怒火。
哪知芙蕾雅轻轻哼了一声便加快速度甩开二人,却没有进行实际处罚。
她要是真因为这点事就处死别人,那她还是回家好了。
三人无话行至日暮,芙蕾雅累得要瘫倒在马背上,她没法想象那些整天骑马的人屁股是有多坚硬,她感觉自己要疼死了。
马蹄声渐近,加百列和肖恩做出防御姿态,肖恩目及远处发现是被赶走的安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
“当然,公主殿下。再往前走一点就有个村庄,今晚可以在那里休息。”
安勒马调转方向,回到了芙蕾雅身边,芙蕾雅听到有落脚处,立马恢复了精神。
“你说,等我们到了旧邦,会不会诺兰已经把事情解决回程了?”
芙蕾雅不免有些担心起来,在她的印象里,诺兰做事雷厉风行,一切以国家意志为重,是数一数二的忠臣。
她想亲自谢谢诺兰,毕竟之前是他帮助母亲寻找自己的踪迹。
“旧邦地形复杂、水系交错,渔奴善于潜水游击,有丰富的捕捞经验,神圣骑士多数持枪佩剑,镇压暴动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旁边的加百列向芙蕾雅解释情势,芙蕾雅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属下出生在旧邦,十三岁之后父亲从商发家,搬迁至白城,培养我学剑术,因此得到卡莱布大人的赏识,成为了府邸的护卫。”
“既然如此,你对旧邦的情况应该很熟悉?”
加百列点点头道:“如若殿下不嫌弃,属下知无不言。”
“殿下,前面有灯火!应该是到村庄了。”肖恩眼尖地发现建筑的存在。
“那我们先去安顿下来,待会进了村谁也不许叫我殿下!”
芙蕾雅交代完行动,又嘱咐了加百列的特殊任务,便跟着安率先靠近建筑,她迫不及待想要下马歇一会。
刚进村口,有一座饱经风霜的木屋映入眼帘,门前挂满了晒干的麦穗,里面人声嘈杂,看起来像是个小型聚会场所。
“您好,您要的饭菜我们都准备好了,马交给我就行!”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走了出来,殷勤地帮四人跑前跑后:“床铺都换了新的,吃完饭就带几位贵客去!”
小孩接着便指引众人前往木屋门口。芙蕾雅有些傻眼,她问安:“你已经提前来过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安不解地反问她:“出门在外,不好好招待自己怎么行?”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不用是傻子。
芙蕾雅眼角直抽抽,感情现在不是你绑架我的时候了。
桌上摆满了诱人的食物,还有几杯葡萄酒,看起来像是农家人自己酿的。
芙蕾雅正准备坐下来大快朵颐,被安拦住了。
“干什么?”
安指着旁边点头哈腰的小孩和老板,向她伸出手:“愣着干嘛,给钱啊。”
芙蕾雅:“?”
老板谄媚地笑:“是这样的,刚刚这位大人说等您来了就可以付款。”
“那你们凭什么提前给她做菜?她要是骗你们吃霸王餐怎么办?”
安不会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了吧?芙蕾雅责怪地看向安,她并不想别人知道她是谁。
芙蕾雅说着从随身的包裹里随手掏出几枚金币,老板举过双手虔诚地准备接过来,却被安截胡拿走了。
“先把我的剑还我。”
“诶哟,您看我这记性,赶紧去把这位客人的剑拿来!可别磕着碰着了!”
芙蕾雅目瞪口呆地看着安泰然自若地把剑拿了回来,她不可置信地说:“你居然把剑抵押了!”
缇娜老师说过,剑可是骑士的生命啊!
“你这把剑......”
加百列在一旁凝神打量起来,剑柄、剑鞘都是通体玄黑色的矿石材质,剑穗的材质却反而平平无奇,总让人感觉搭配十分不协调。
旁边的芙蕾雅和肖恩已经坐了下来,用美味佳肴结束疲惫的一天。
“客人们快尝尝我们自己家酿的葡萄酒,这可是我们村传承了几百年的手艺呢!连白城和其他几个附近镇上的贵人们都会来我们这里采购酒。”
“几百年?”
安端起酒杯,侧目看着老板询问道:“你们村子延续的时间有这么长了?”
“是啊!我们村子之所以日子还过得去,靠的就是酿酒,这工艺和手法还大有来头呢!”老板见贵客搭腔,立马滔滔不绝起来,“我们的祖先救助了倒在村口的老年人,他为了报恩便把秘方在石板上拓写下来流传至今,听说这位老人还给光明神酿过酒呢!”
“光明神?他居然来过这儿?”
芙蕾雅优雅地小口咀嚼鲜嫩多汁的烤肉,这里的东西一点儿也不比王宫里的厨子做得差。
“不过口口相传的上古传说罢了。”
安浅尝辄止后放下了酒杯,这葡萄酒入口甘甜醇香,回味过后竟然是无穷的苦涩。
芙蕾雅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很甜啊!真好喝!”
闻言,肖恩和加百列也默默端起酒杯品尝起来,都对老板的手艺赞不绝口,肖恩更是续了一大杯。
“你怎么不喝了?”
芙蕾雅发现安并没有怎么动过酒杯,她好像抓住了这个女人的缺点:“你不会不能喝酒吧?”
木屋的门被人打开,老板立马去迎接新的客人,门口的麦穗被拍打着发出声响,屋内的人们欢声笑语,一切愁绪都在酒杯碰撞中全部消散。
“你......”
“我在想,我还能吃到鸡腿吗?”安抬起垂下的头,有些无奈地看着风卷残云般的桌面,“你们慢点儿行不行?”
“晚了,先到先得!”芙蕾雅狡黠地笑了,命令剩下两个人多吃点,“我吃饱了,加百列你待会过来回答我的问题。”
芙蕾雅跟着小孩回到客房后,加百列时不时瞄向安背后的那把剑,突然间被肖恩揽过肩与他的酒杯相碰。
“小兄弟,咱们好好干,到时候回去就能扬眉吐气了!”肖恩有些喝醉了,说得话开始颠三倒四,“那些狗日的白银骑士都拿鼻子看人,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实力!”
加百列敷衍着附和肖恩,又一大半杯酒下肚,不料抬眼后发现安不见了。
这个看起来就身手不凡的女人带了一把奇怪的剑,游走在殿下身边,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他心事重重地来到芙蕾雅的房门前敲门。
“请进。”
加百列推门而入,芙蕾雅正在收拾衣物,尊贵的公主显然对这些杂活还不太熟悉。
他低下头去,恭敬地说:“殿下,您想知道什么?”
“不用这么拘束,这里就我们四个人,”芙蕾雅将一条裙子展开对着自己比了比,又不太满意地放回去。
“何况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你们两个以后就叫我的名字。”
芙蕾雅一直被关在宫里,父亲并不允许她自由外出,出了白城都没几个人认识她。
之前她对于这种相当于监禁的行为非常抵触,但现如今却方便了自己的计划,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是怨恨还是感谢理查德对她所谓的保护措施。
“遵命。”
“那你快告诉我,旧邦是不是真的有塞壬?”
加百列愣怔住,他没想到芙蕾雅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
“属下也只听别人说起过,镇长克里斯托弗在私人海湾圈养人鱼,人鱼的眼泪可化为珍珠,此事是否真实,属下并未亲眼所见。”
“珍珠不是需要有人下海开蚌取珠才得来的吗?每年进贡给父亲的珍珠也就几十颗。”
加百列点点头:“是的,在属下的记忆里渔奴都是很辛苦的,必须不分昼夜下海取珠,还需要捕捞别的鱼类,但是深海域里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暗流卷走。而渔奴如果每周的成绩不达标,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什么惩罚?”
芙蕾雅皱起眉来,她没想到自己首饰和衣冠上的珍珠来源竟然充满了压榨和剥削。
“轻则体罚,重则祭祀海神,”加百列看出她的不解,补充道,“传说中人鱼和海洋里的各种资源都是海神赐予人们的馈赠,为了防止海神降怒于民,发动海啸、暴风雨等天灾,旧邦每年都会选不够格的渔奴进行活体祭祀,请求海神熄灭怒火,其实就是捆起来送到海洋深处,任其自生自灭。”
芙蕾雅唰地站起来,她的眼里充满不可置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具体的情况可以等您到了旧邦问镇长克里斯托弗,他是卡莱布大人的门生之一,肯定会好好接待您。”
“不,我不能先告诉他我来了旧邦,那样我看到的所有场景全是假的,”芙蕾雅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她突然抓住加百列的手,问道:“你如此熟悉那里的情况,那你知不知道如何悄悄潜入旧邦调查?”
加百列被她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退后说:“您如果想去,属下可以保护您,不过......”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们得带上我。”
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芙蕾雅吓得缩在加百列身后,差点发出尖叫。
“你怎么在外面?又偷听我们说话!”
安毫不客气地打开门,手里拎着一个芙蕾雅眼生的人,那个人缩成一团,明显心虚异常。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种抓人的事怎么每次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