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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晶石前的幻影穿着一身旧式寒山剑袍。
衣摆已经被污染灵气染成暗灰色，肩头沾着一片干涸血迹。
他手里的剑只剩半截。
可那张脸，和陆照寒残魂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照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韩师兄。”
那道幻影缓缓抬头。
他的眼睛没有焦距。
像一具被污染意志临时拼出来的空壳。
但当他听见陆照寒的声音时，脸上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变化。
“照寒。”
两个字落下，周围污染灵气猛地翻涌。
黑色晶石表面的金色眼纹全部睁开。
一段破碎的画面灌入陈澈意识。
寒山雪峰。
破碎山门。
无数剑修站在灵脉井边。
有人正在封锁水渠，有人在搬运伤者，还有人把自己的残剑插入地面。
其中一人回过头。
正是这道幻影。
“照寒，别守外面了。”
“里面交给我们。”
“如果我们没有回来，替寒山把消息带出去。”
画面一闪。
大地塌陷。
污染灵气冲天而起。
幻影被黑暗吞没。
陆照寒站在黑暗上方，像是被这段记忆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残魂忽然变得不稳定。
剑纹周围寒光剧烈颤抖。
“你不是真正的韩师兄。”
陆照寒低声道。
幻影没有回答。
他抬起半截断剑，剑尖指向陈澈。
黑色晶石的污染灵气从他脚下升起，化作无数细长黑线，缠住他的手臂和脖颈。
下一刻，幻影一剑刺来。
陈澈侧身避开。
断剑擦着胸口划过，寒意透进防护服。
他没有立刻反击。
因为这道幻影的剑路，他见过。
不是现实里的招式。
是陆照寒残魂偶尔显出的旧日剑意。
起手很快。
落点很准。
每一次刺击都像在逼陈澈后退，而不是为了立刻杀死他。
这是寒山剑修熟悉的压制剑路。
陈澈退过两步，脚下踩中一片碎裂晶体。
幻影转身追来。
陈澈横矛挡住剑锋。
轰。
短矛和断剑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
幻影的力量不算强，却有一种陈澈无法忽视的熟悉感。
他仿佛不是在和敌人战斗。
而是在和陆照寒曾经不肯放下的一段过去交手。
幻影再次出剑。
陈澈用寒山剑步微移，闪过剑锋。
侧换。
他贴到幻影身侧，短矛挑向黑线最密集的位置。
铛。
污染丝线被矛尖撞开，却没有断。
幻影顺势反肘，撞在陈澈胸口。
陈澈被打得向后滑退。
青木生命气息迅速修复胸腔震动。
“你在拖时间。”
陈澈看着幻影。
“污染意志想用你牵制我。”
幻影眼神空洞，仍然一剑刺来。
陈澈没有硬接。
他一边退，一边寻找幻影与黑色晶石之间的联系。
这道幻影不是独立存在。
每一次移动，都有污染丝线从晶石表面延伸到他的脚下。
如果直接杀掉幻影，未必能伤到晶石。
甚至可能被污染意志借助幻影的死亡反噬。
上方，陆照寒的残魂终于从阵位上抬起头。
“陈澈。”
“我在。”
“别伤他。”
陈澈握矛的手一顿。
幻影抓住这个空隙，断剑直刺他眉心。
寒光从上方落下。
陆照寒隔着漫长的灵海，强行投下一道剑意。
铛。
断剑被弹开。
陈澈后退半步，抬头看向陆照寒。
“你想让我怎么办？”
陆照寒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那道幻影身上。
韩师兄的残影站在黑色晶石前，脸上依旧没有真正的神情。
可他手中的剑，始终挡着晶石。
陆照寒似乎明白了什么。
污染意志不是单纯召唤出韩师兄。
它把陆照寒最深的一段执念挖了出来。
那段执念里有愧疚。
有遗憾。
有他没有亲自留下的告别。
只要陆照寒不愿斩断，幻影就会一直存在。
而只要幻影存在，陈澈就无法攻击晶石。
“照寒。”
幻影再次开口。
“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陆照寒残魂微微一震。
这句话像一把旧刀，刺进他残魂最深处。
“师兄在等你。”
“寒山还在等你。”
“把这里守住。”
“不要让任何人取走灵脉。”
污染意志不断重复这些话。
声音越来越多。
最后，整个灵海底部都响起韩师兄的呼唤。
陆照寒的残魂变得越来越暗。
陈澈忽然明白过来。
这不是韩师兄在阻止他。
是陆照寒的执念不肯让韩师兄离开。
可陈澈没有替陆照寒做选择。
有些人只能自己放下。
他握着短矛，低声说道：“陆照寒。”
“你听见了吗？”
陆照寒冷声道：“少管。”
“我没打算管你。”
陈澈看着幻影。
“旧时代已经结束了。”
陆照寒没有回应。
陈澈继续道：“你们守住了这里，但古城还是没能活下来。”
“你们留下的传承、医馆、阵眼和种子，会被我们带到蓝星。”
“那里不是荒漠古城。”
“那里还在开始。”
“你如果继续把韩师兄留在这里，他永远只能重复最后一次战斗。”
陆照寒的残魂剧烈震动。
幻影再次抬剑。
这一次，他没有朝陈澈刺来。
他转过身，把断剑对准了陆照寒。
“照寒。”
“留下来。”
“和我们一起守住这里。”
陆照寒看着他。
许久之后，他抬起手。
寒山剑纹从陈澈手腕上飞出，化作一柄透明长剑。
陈澈没有阻止。
陆照寒握住那柄剑，残魂第一次显露出疲惫。
“师兄。”
他低声说。
“我守得够久了。”
幻影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真正的情绪。
像是释然。
又像是遗憾。
“你要走吗？”
“不是我要走。”
陆照寒抬剑。
“是你们该走了。”
寒光横过灵海底部。
这一剑没有斩向黑色晶石，也没有斩向陈澈。
它斩向幻影与陆照寒之间那根看不见的执念。
剑光落下，幻影身上的污染丝线寸寸断裂。
韩师兄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看着陆照寒，终于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还是这么慢。”
陆照寒冷冷道：“你还是这么吵。”
幻影笑意更深。
下一刻，他化作无数白色剑光，消散在黑暗里。
陆照寒手中的透明长剑也裂开了。
残魂的一部分随之崩散。
那是他最深的执念。
也是他留在旧时代最后一块不肯离开的地方。
黑色晶石失去了幻影遮挡，彻底暴露在陈澈面前。
晶石内部金色眼纹疯狂开合。
污染意志发出无声尖啸。
陈澈没有迟疑。
青木生机灌入短矛。
寒山剑纹压住矛身。
他施展寒山剑步，微移避开扑来的污染触须，侧换切进晶石前方，借退卸开一股狂躁灵气，最后用截步卡住晶石表面最薄弱的裂纹。
符文短矛刺出。
噗！
矛尖穿进黑色晶石。
污染灵气瞬间爆发。
陈澈双手握住短矛，没有让它被冲出去。
“给我碎！”
他调动全身力量，将短矛沿着晶石内部裂纹狠狠一拧。
咔。
一道裂缝出现。
咔嚓。
第二道裂缝贯穿晶石。
黑色晶石表面的金色眼纹同时睁开，发出刺耳尖啸。
整片干涸灵海疯狂震动。
裂缝里的污染灵气冲天而起，像一场倒卷的黑色海啸。
陈澈被震得飞出去，符文短矛脱手。
就在他即将撞上岩壁时，一道残余寒光从上方落下，把他稳稳托住。
陆照寒残魂的声音传来。
“别死。”
陈澈咳出一口气。
“你刚才不是说我不能做主吗？”
“所以我替你做。”
黑色晶石在两人下方开始崩裂。
一道青金色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沿着干涸灵海的纹路迅速扩散。
石台上的灵脉种子第一次脱离沉睡。
它不再只是亮起一点微光。
而是绽放出真正的光芒。
（发错了，已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