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澈不断向下坠落。
四周没有风。
也没有真正的水。
可那些暗黄色污染灵气却像一片无形的海,把他的身体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寒山剑纹贴在手腕上,发出细碎寒光。
青木生命气息护住胸口,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淡的绿色光膜。
安雅留下的藤纹屏障已经被压缩成薄薄一层,随着下坠不断扭曲。
陈澈却感觉不到身体正在靠近底部。
他像坠入了没有尽头的黑暗。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几句低语。
后来,声音变成了完整的对话。
有人叫他的名字。
有人说他辛苦。
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替那么多人承担。
“陈澈,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你只是一个人。”
“华夏有那么多人,为什么要靠你去救?”
“就算没有灵脉种子,他们也能慢慢发展。”
“你何必把自己的命押在这里?”
陈澈没有回答。
他闭着嘴,维持基础吐纳。
每吸一口气,都要先判断里面有没有污染。
可那些声音并不是从外界传来。
它们直接出现在意识里。
没有气息。
没有方向。
也没有办法用耳朵避开。
忽然,眼前黑暗散去。
陈澈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那是华夏修炼基地。
但和现在的基地不同。
这里的高墙已经被拆掉,灵泉周围修建起成片的灵田。
远处有青木古树,枝叶遮住半片天空。
灵米在田里低头生长,许多普通人穿着简单的工作服,在田埂之间劳作。
孩子们在基地边缘练习吐纳。
老人坐在灵泉旁晒太阳。
医院门口排着长队,却没有人恐慌。
一切都很平稳。
陈澈站在基地广场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衣。
比现在更挺拔。
也更强。
他的手腕上没有剑纹,也没有那些杂乱权限。
没有巡夜司信物,没有古城令牌,也没有需要他主持的文明反馈。
一名年轻人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礼。
“陈教官,今天的基础剑术课程已经结束。”
“需要您去看看新一批灵气武器吗?”
陈澈点头。
“走吧。”
他跟着那名年轻人向前走。
这时,画面忽然变化。
他看见自己站在另一个地方。
一座独立的修炼塔。
塔内灵气浓郁到近乎凝固。
无数高阶资源悬浮在半空,全部围绕着他旋转。
有人给他送来完整的寒山剑术。
有人给他送来高阶锻体法。
有人承诺,只要他放弃文明共享,把秘境里最核心的奖励用于自己,就能快速跨过低阶、中阶,成为蓝星最强代表。
那些声音再次响起。
“看见了吗?”
“你可以更强。”
“你不需要再替普通人试错。”
“你不需要每次都把资源拆开。”
“完整传承只属于你。”
“灵脉种子也可以先交给你。”
“至于华夏,等你变强之后,再回去保护他们。”
画面里的陈澈越来越强。
他能一剑斩开山壁。
能在污染潮里独自往返。
能凭自己的力量压住所有国家代表。
没有人敢质疑他。
没有人敢逼他合作。
所有人都在仰望他。
甚至连秦镇岳、林清禾和周砚都只能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他。
他不再是被安排任务的人。
而是发布任务的人。
“这不是很好吗?”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说道。
陈澈回头。
黑暗里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脸上没有伤口,眼神也没有疲惫。
“你明明可以拥有这一切。”
“你不喜欢麻烦。”
“你讨厌别人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你更讨厌每次做选择,都要考虑身后有多少人。”
“为什么不干脆只为自己变强?”
陈澈看着那个自己。
没有否认。
他确实怕麻烦。
从进入秘境开始,他就一次次被迫接触新的规则。
一次次被宇宙网选中。
一次次被推到所有人的目光中央。
他不想承担国运。
也不想当什么文明代表。
更不想每次得到一点好处,就要先想清楚能不能共享,能不能反馈,能不能让更多普通人用上。
如果只是为自己。
事情会简单很多。
拿到残剑传承。
拿到完整功法。
拿到灵脉种子。
然后找个安全地方修炼。
外面的争斗,与他无关。
他甚至可以把那些麻烦全部留给别人。
陈澈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个幻影笑了。
“你看,你也觉得我说得对。”
“你不是圣人。”
“你只是运气好,被推到了这里。”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假装自己愿意承担一切?”
陈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有战斗留下的裂口。
手腕上的剑纹正在发热。
他想起灵泉边的白狐。
那只小东西总喜欢趴在石头上晒太阳,见到他回来就立刻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转。
他想起第一座修炼基地。
那些第一次接触吐纳法的普通人,连怎样控制呼吸都要一点点摸索。
他想起训练场上的军方人员。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受伤,却还是按照记录一遍遍练习。
他还想起直播间里那些看不见的人。
有人说自己终于等到了灵气时代。
有人说家里老人有了治病希望。
有人说以后孩子不必只能仰望那些天才。
那些声音很杂。
并不全是感谢。
也有人怀疑他。
有人指责他。
有人认为他获得了太多。
有人希望他把所有资源都交出来。
可那些人确实在看着。
他们不是抽象的数字。
不是宇宙网提示里的文明意志。
他们是现实里会吃饭、会生病、会害怕,也会期待明天的人。
陈澈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得有道理。”
幻影脸上的笑容更深。
“所以你要答应了?”
“没有。”
陈澈抬起头。
“我只是承认你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
幻影的神情慢慢冷下来。
陈澈握紧符文短矛。
“我确实不喜欢麻烦。”
“也不喜欢被人盯着。”
“更不喜欢每次都要想很多。”
“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他的声音逐渐清晰。
“我如果现在只顾自己,之前那些选择就全成了笑话。”
“基础吐纳法已经有人在练。”
“青木锻体法已经开始救人。”
“灵田改造图已经被拿回现实。”
“我现在回头,说自己只想要个人传承,连我自己都不信。”
幻影沉默。
陈澈脚下向前一踏。
寒山剑步,微移。
眼前的修炼塔瞬间碎裂。
灵田、基地、青木古树和那些普通人的身影一起化作黑色碎片。
污染幻境被撕开一条裂口。
陈澈顺着裂口向下冲去。
“我大概就是天生劳碌命。”
他低声说道。
“认了。”
寒山剑步连续展开。
微移,避开从侧面缠来的污染触须。
侧换,贴着一块漂浮的黑色石片穿过。
借退,卸开正面冲来的灵气冲击。
截步,提前卡在一条污染丝线的交汇处。
符文短矛在他手中亮起。
黑色晶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
它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庞大。
大半晶体嵌在灵海底部,表面布满金色眼纹。
每一只眼纹睁开,便有一股幻听冲入陈澈意识。
“你会后悔。”
“没有人会记得你。”
“你救下的人,最终会把你推上祭台。”
“你把资源交给文明,文明却不会永远感谢你。”
陈澈没有停。
他抬起短矛,青木生机和寒山剑纹同时汇入矛尖。
矛锋穿过污染灵气,刺向黑色晶石。
就在矛尖即将碰到晶石的瞬间,晶石前方忽然凝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寒山剑袍的人。
眉目清俊,手持断剑。
他挡在黑色晶石前,静静看着陈澈。
陈澈的动作停住了。
陆照寒的剑纹在这一刻剧烈发热。
耳边,传来陆照寒残魂难以置信的声音。
“师兄?”
(发错了,已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