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禁地。”
陈澈念出残碑上的字。
声音落下,谷内灰雾微微翻动。
几根细长藤蔓从石碑后方探出,贴着地面爬行。
藤蔓尖端长着半透明吸盘,刚接触到一块碎石,便立刻收紧。
碎石表面浮出一层细密黑斑。
白砾立即向后退了几步。
它盯着那些藤蔓,喉咙里发出低沉警告。
白小梨没有跟来。
陈澈身边只有这只跛腿白狐。
它曾经进入过百草禁地,却依旧对谷口保持强烈恐惧。
林清禾通过通讯器问道:“确认入口了吗?”
“确认。”
“谷内污染浓度如何?”
陈澈取出污染检测符。
符纸刚伸入灰雾,立刻变成橙色。
再往前半尺,符面浮出黑线。
“入口属于橙色,深处可能达到红色。”
“没有月露泉水的检测结果?”
“暂时检测不到。”
林清禾沉默片刻。
“地图显示,百草禁地原本是灵兽山脉最大的共同药园。”
“多种族群都曾经在里面种植药材。”
“药园内部应该有分区、净化水道和保护阵。”
“现在这些设施大概率已经失控。”
残碑后方,另一块断石露了出来。
陈澈清理掉泥土。
断石上刻着几行古兽文字,白砾靠近后闻了闻。
它没有完全认出文字,却能根据气味判断上面的痕迹。
“以前有很多灵兽守在这里。”
“白狐、鹿、鹤、山龟,还有一种很大的蛇。”
“它们共同负责药园。”
“后来守护者都走了?”
“有些死了。”
白砾的声音通过盟约传来。
“有些被带走。”
“有些从里面跑出来,再也不肯靠近。”
陈澈看向毒瘴深处。
“你来过这里?”
白砾摇头。
“我只跟着药师走到外层。”
“药师能进去。”
“后来药师失踪。”
“族里以为它死在里面。”
白砾说到药师时,耳朵明显压低。
陈澈没有继续追问。
他从腰间取下改良避虫香炉,换入无烟配方。
香炉阵纹亮起。
一圈极淡的青色气息贴着他们身体散开。
检测符上的黑线没有继续扩张。
却没有消失。
这只能阻挡部分毒瘴。
不能长期依靠。
陈澈取出两枚低阶阵盘,放在谷口两侧。
一枚用于标记退路。
另一枚用于监测毒瘴浓度。
“白砾,记住这里。”
白砾低头嗅了嗅阵盘。
“我记住了。”
“如果我让你退,你马上退。”
白砾转头看向谷内。
“药师还在里面。”
陈澈问道:“你确定?”
“这里有它的味道。”
白砾抬起头,鼻翼不断抽动。
“很淡。”
“混着黑水和枯叶。”
“但我闻得出来。”
这句话让陈澈停下脚步。
白狐药师如果还活着,便可能知道月露泉的位置,也可能知道黑狼部落为何掌握破寨方法。
他将观察符贴在胸口。
山脉图浮现。
百草禁地内部出现三条模糊路线。
一条通往南侧枯井。
一条通往药园中心。
还有一条沿着地下水道,指向深处。
月露泉的位置没有直接显示。
但地下水道的灵气浓度比其他区域更高。
黑狼部落的异常信号,则从北侧山坡向禁地靠近。
陈澈回头。
远处的山雾里,一道黑色身影从岩石后闪过。
又一头。
然后是第二头。
黑狼部落已经追上来了。
它们没有从主谷口进入。
而是在北侧寻找另一条通道。
“黑狼也来了。”
白砾身体绷紧。
“它们知道月露泉?”
“知道。”
“它们以前没有进去过。”
“现在有骨柱。”
陈澈将观察符收回。
“看来它们也有路线。”
他没有选择在谷口等待。
一旦黑狼部落同时从两侧进入,自己会被夹在毒瘴与兽群之间。
要抢在它们之前进入禁地,找到月露泉,再决定是否与狼群正面冲突。
陈澈带着白砾跨过残碑。
脚落地的瞬间,谷内毒瘴像受到刺激,四周藤蔓同时抬起。
无数吸盘朝他们伸来。
白砾转身就跑。
陈澈一把抓住它后颈,将它拽到身后。
“别跑直线。”
藤蔓从两侧合拢。
寒山剑步连续踏出。
陈澈踩着石块、枯木和倒塌药架移动。
短矛没有刺向藤蔓,只在靠近时挑开吸盘。
每次矛尖接触藤身,黑色汁液便沿着符文向外散开。
他立刻换位。
被挑开的藤蔓砸在地面,腐蚀出一圈浅坑。
白砾跟在后方,不断用叫声提醒方向。
左侧有捕兽藤。
右边有噬灵虫。
前方的灰雾不能直接穿过。
陈澈根据它的提示,绕到一座倒塌石亭后。
石亭顶部挂着一串干枯果实。
其中一枚仍然保存着微弱灵气。
白砾跳上石台,叼下一颗,放在陈澈脚边。
“药师留下的路标。”
陈澈捏碎果实。
果肉中的气味向前方散开。
三丈外的灰雾随之退开一点,露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石路。
“你们的药师很会藏东西。”
白砾抬头。
“它说,药材不能只靠力量寻找。”
“还要记住味道。”
陈澈沿石路前行。
百草禁地内部比外面更安静。
药架、石槽和水渠布满两侧。
许多药草已经枯死,根部却仍然留有灵气。
有些灵植长出锋利叶片,主动向行人靠拢。
还有一片红色花圃在灰雾中不断收缩,花蕊里传出细密啃食声。
噬灵虫就在其中。
陈澈没有靠近。
阵法定位器记录沿途路线,并在危险区域标注颜色。
走出药园外层后,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黑狼部落已经进入北侧通道。
一缕灰白光芒穿过毒瘴,在谷内闪了一下。
谷中藤蔓随即变得更加躁动。
白砾回头看向来路。
“它们进来了。”
“加快。”
陈澈带着白砾穿过一片倒塌药架。
前方出现一条干涸水渠。
水渠底部长着月牙形白苔。
苔藓边缘有清澈水珠凝聚。
污染检测符转为浅黄色。
林清禾的声音立刻传来。
“那是地下净化水道。”
“继续沿水渠走,月露泉可能在水道终点。”
陈澈跳入水渠。
四周的白苔同时收缩。
一群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子从苔藓底部钻出,扑向他的腿部。
改良香炉的气味挡住了第一批。
剩余虫群绕向白砾。
白砾张口喷出一团青色灵气。
黑虫被逼退,却没有散开。
它们贴着水渠边缘继续追踪。
陈澈将灵兽用急救液取出一滴,弹向另一侧。
虫群立即转向药液落点。
“别把药用光。”
陆照寒提醒。
“只用一滴。”
“你每次都说只用一点。”
“说明它确实有用。”
水渠尽头传来清脆水声。
声音很轻,却连续稳定。
月露泉就在前方。
陈澈正要加快脚步,白砾突然停住。
它抬头嗅着空气。
耳朵缓慢立起。
随后,它全身开始发抖。
陈澈收住动作。
“闻到什么?”
白砾盯着一座倒塌药庐。
药庐门口长满灰白苔痕。
一块破碎木牌斜插在泥里,上面刻着一枚白狐族特有的药师印记。
白砾一步步走过去。
它的鼻尖贴在木牌上,眼眶逐渐泛红。
“药师……”
陈澈看向药庐深处。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排被黑藤封住的药柜。
药柜后方,一缕极淡的白狐气息混着血腥味传出。
白砾压低身体,发出恐惧与激动交织的叫声。
那股气味,它已经失踪多年的药师留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