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公告发出去的那一刻,世界各国都在关注。
美丽国转播室里,米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的面前摆着几份报告,助手站在旁边,声音有些迟疑。
“先生,夏国那边的情况,比我们预估的更严重。”
“他们的民众正在逼迫官方表态。”
米勒终于抬起眼,淡淡扫了一眼。
“你只看到了逼迫。”
助手一愣。
米勒指了指屏幕。
“我看的是另一件事。”
屏幕上,叶笙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看起来很清瘦,穿着也普通。此时,还有上万人和她一样站在那里。
米勒慢慢说:“夏国要保住这么多人的饭碗,很多过去的秩序确实就快要撑不住了。”
“可就因为云澈还活着,有人喊了一句救他,就能有这么多人罢工罢岗去堵官方的门,真是不可思议。”
“之前夏国造神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云澈居然和之前那些推出来的英雄不一样。那个所谓的云神会早就不能算作粉丝了。”
米勒的手指轻轻点在报告上。
“这是一个严密的组织,而且他们狂热到不求回报。”
“如果云澈这面旗帜真的倒了,夏国民心受挫,国内会低迷很久。”
“那如果没倒呢?”助手急着问。
米勒沉默了一下。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他们会记住今天。”
“记住他们曾经为一个人站出来。”
“这可比云澈多杀几头野兽麻烦多了……”
东瀛转播室里,松下连着几天心情明媚。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看着敌对国家的天才死去更爽的呢?
“各位观众,你们看,现在夏国发生的事情非常有意思。”
“一个选手要死了,民众就围住了官方机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夏国官方已经被所谓民意绑架了。”
“一个国家居然被一个网红的粉丝牵着鼻子走?哈哈哈哈……”
东瀛弹幕立刻跟着笑。
“夏国人急了。”
“笑死,荒野求生变成追星现场,夏国就是乱。”
“云澈快点死吧,死了这些蠢货就安静了。”
松下翻看着夏国网站上的云澈热点视频,照例疯狂锐评嘲讽。
突然,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屏幕上,忽然划到一段夏国街头的画面。
一个满脸灰尘的小男孩站在人群边上。
他手里拿着半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云澈叔叔,谢谢你的肉。
松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嘲讽,可这句话不好嘲。
于是干咳了一声。
“当然,普通民众的情绪可以理解。”
“不过依我看,云澈选手是真的已经无力回天了,夏国放弃云澈的做法是对的,就是现在这烂摊子很麻烦。”
有些东瀛观众看着夏国的转播视频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今天病倒的是山本一郎,或者榜上的田中次郎,东瀛会有人站出来发声吗?
天灾末世再可怕,物资也总能保证供给上层人,选手的表现真正关系到的是底层民众的生死,那以前为什么没有这样的事情呢?
没人敢再细想。
毛熊国转播间里,维克多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旁边的主持人问:“你怎么看?”
维克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吵死了。”
主持人笑了。
“你也觉得夏国这次太混乱?”
维克多摇头。
“不。”
“我是说他们的沉默很吵。”
主持人怔住。
维克多指着屏幕上那些站在大楼外的人。
“没有打砸和冲击,这能说明他有纪律性。”
“这么多人都站在那里沉默。”
“这可比喊口号的吓人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云澈这次真的活下来了,这些人会变得更团结。”
“夏国政府有麻烦了。”
主持人的表情慢慢变了。
维克多看向画面里的云澈。
此时的云澈还蹲在那株紫色植物旁边。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一个国家的庇护所门口站成了人海。
维克多低声说:“别笑话夏国。”
“能让人这么站出来的选手。”
“从来没出现过。”
一些小国也在这时候看明白了。
云澈早已不是一个选手那么简单。
他活着,夏国人就有盼头。
他快死了,夏国人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居然在民众心里有了这么重的地位。
全世界都想知道夏国会怎么选。
下午四点。
北辰总署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各大庇护所的负责人都在催。
“人怎么还没走!”
“我们这边主干线都堵了三条。”
“医务点不够用了。”
“有人直播,他妈的,镜头都怼到门口了!”
“快点给个统一说法啊!”
会议室里,气氛比中午更难看。
赵见南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低声骂了一句:“早知道昨天就不该放叶笙走。”
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刘仲平倒是很平静。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茶叶在水里慢慢沉下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发布会。”
“还有三个小时。”
有人急了。
“可不能让他说错话啊。”
刘仲平笑了笑。
“所以稿子已经送过去了。”
“他照着念就行。”
“他要是不照着念呢?”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刘仲平抬起头。
“那就是严重失职。”
“当着全国民众的面胡言乱语,谁给他的权力?”
“到时候,不用我们说,责任也会落到他头上。”
办公室的人都听懂了。
秦振国出去,如果安抚失败,他背锅。
如果敢乱说话,他背锅。
如果民众继续不满,还是他背锅。
这活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人干的。
有人小声说:“秦振国不会看不出来吧?”
刘仲平端起茶杯。
“看出来又怎样?”
“他不是一直说云澈是他的人吗?”
“那就让他去护。”
同一时间,研究所里。
秦振国换了一件干净外套。
他的头发似乎白了很多,明明昨天看着还没这么明显。
此时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另一份稿子。
“秦教授,宣传口那边又发来了一版,说以这版为准。”
秦振国接过来,看了一眼。
第一句还是那句。
请广大民众保持理性。
第二句变了。
关于云澈选手的情况,官方正在进行综合评估,暂不具备立即投送条件。
秦振国看到这里,笑了一下。
助理心里一紧。
“秦教授……”
“走吧。”
助理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您真的要照着念吗?”
秦振国没有回答。
走廊很长,灯光照在地上,一格一格往前铺。
老人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快到发布厅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传来记者的声音。
还有无数设备调试的杂音。
门外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立刻站直。
“秦教授,发布会马上开始。”
秦振国点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份稿子,然后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门后,是全国的镜头。
门外,是还没散去的人。
而异界里,云澈还蹲在那株紫色植物旁边。
三个果囊垂得更低了。
像快要熟透,也像快要把他压垮。
秦振国深吸了一口气。
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