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国推门进去的时候,发布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镜头亮着,记者举着话筒。
无数双眼睛,隔着屏幕盯着他。
同一时间,北辰总署的另一间会议室里,几个人还在争论不休。
“我还是那句话,云澈必须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拍着桌子。
“他不是普通选手,他给夏国挣过国运,挣过物资,还把我们带到过世界前十。”
“哪怕只有三成机会,也要救!”
对面有人冷着脸。
“三成?”
“你知道国运投送一次要消耗多少吗?”
“现在连他到底是什么问题都没查清楚,云澈是有一次免费权限,但是送什么?怎么送?送错了谁负责?要是他没救了,这次权限完全可以用在其他选手身上。”
“你不能因为民众在门口站着,就拿全国人的国运去赌。”
老人气得手都在抖。
“那就看着他死?”
“我说了,不是不救,是不能乱救。”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好几个人都没说话。
这话可太熟了。
刘仲平坐在角落里,慢慢喝茶。
他脸上带着一点疲惫,像是真的被民众闹烦了。
“各位。”
他放下茶杯。
“云澈的贡献,没人否认。”
“但国家决策不能被情绪推着走。”
“一个人再重要,也不能凌驾于整体利益之上。”
“如果这次救援失败,损失的不只是国运值,还有官方公信力。”
老人盯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刘仲平,你是真怕救援失败,还是怕救援成功?”
会议室一下静了。
刘仲平抬眼看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老人还要说,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
“行了,发布会马上开始,别吵了。”
刘仲平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通讯器,上面跳出一条加密消息。
发信人只有一个代号,樱。
内容也很短:不施救,尾款翻倍。
刘仲平的眼皮都没动一下,他拇指轻轻一划,消息删除。
刘仲平可不是间谍,他自认是个聪明人。
自从升到这个位置,他发现,只需要随便把一些不轻不重的消息卖给外国的蠢货就能赚到自己一整年的待遇。
至于为他们投票?那价格就更高了。
反正成功也好失败也好,自己始终稳赚不赔,何乐而不为呢?
这群迂腐的老头也好,国外的那些政客也好,不过是一群被我玩弄于鼓掌的蠢货罢了!
秦振国已经坐下了,发布厅里,闪光灯亮了一片。
主持人声音发紧。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正在观看直播的夏国民众,晚上好啊。”
“关于云澈选手近期身体异常,以及社会各界关心的救援问题,今晚由国运研究所首席顾问秦振国教授进行回应。”
镜头切到秦振国脸上,他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疲惫。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花白头发在灯下格外刺眼。
金南庇护所门口,叶笙站在人群最前面,她手里还攥着那份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请愿书。
十几个庇护所门口,密密麻麻的人都仰着头,他们看着屏幕,等一个答案。
秦振国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稿子,纸页很薄,可这一刻,人们的心却沉重。
“完了,他是要照着念吗?”
“看秦教授这样,是也没办法了?”
“不会吧?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
东瀛转播室里,松下兴奋得两眼发亮。
“来了来了!”
“我早就说了,夏国官方不可能为了一个快死的人乱投送。”
“各位观众,好好看,这就是夏国所谓的希望!”
美丽国转播室里,米勒没有笑,他身体微微前倾。
“放大他的手。”
助手立刻操作,画面拉近,秦振国的手很稳。
太稳了。
米勒皱起眉。
“他不像要认输。”
发布厅里,秦振国低头看着稿子,沉默了几秒。
主持人有些紧张,低声提醒。
“秦教授?”
秦振国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记者,越过镜头,像是看到了那些站在庇护所门口的人,也像是看到了异界里那个瘦得快要倒下的年轻人。
他说:“在正式回应之前,我想先说一句话。”
发布厅安静下来。
北辰会议室里,刘仲平的手指停在茶杯边。
赵见南皱起眉。
“他要干什么?”
秦振国把那份稿子举起来。
镜头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几页纸。
“这份稿子,是之前提案的废稿。”
整个夏国,像是被人按住了呼吸。
下一秒。
秦振国双手用力,刺啦一声,稿子被撕成了两半。
发布厅里有人猛地站了起来,主持人脸都白了。
秦振国没有停,几页纸变成一堆碎片,被他放在桌上。
金南庇护所门口,有人捂住了嘴。
叶笙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撕了,秦教授把稿子撕了!”
弹幕疯了。
“我操!”
“撕了!真撕了!”
“秦老牛逼!是不是要救云澈了?”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北辰会议室里,赵见南猛地拍桌。
“秦振国简直疯了!”
刘仲平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东瀛转播室里,松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他在干什么?”
“这老东西怎么敢?”
东瀛弹幕也乱了。
“八嘎!这个老头是不是疯了?”
“夏国人都疯了吧?”
“别让他救啊!云澈必须死!”
“我们的人呢?快阻止他啊!”
美丽国转播室里,米勒闭了闭眼。
“麻烦了。”
助手脸色发白。
“先生,他还没说救援。”
米勒低声说:“稿子都撕了,你觉得他还有什么退路?”
发布厅里,秦振国把碎纸压在掌下,然后看着镜头。
“云澈还活着。”
第一句话,很轻。可传到所有人耳朵里,却像一声雷。
“他不是宣传材料上的名字,不是海报,不是口号。”
“他是我们夏国的天才选手,是一个活人,为我们夏国争取到许多利益。”
“一口吃食,救助了多少人的命?”
金南门口,一个老人忽然哭出声。
旁边的人扶住他,他一边哭,一边点头。
秦振国继续说。
“我知道很多人在问,为什么还不救,也有人说,救援有风险。”
“我承认,有风险。”
“国运投送有风险,药物有风险,判断也可能出错,但我想问一句。”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看着他死,就没有风险了吗?”
这一句话落下,全国各地,很多人眼睛一下红了。
“看着他死,就不需要负责了吗?”
“拖到他撑不住,再开会,再默哀,再表彰,再把他写进宣传册。”
“这样就稳妥了吗?这样就叫顾全大局了吗?”
“夏国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选手,他是真正有可能改变一个国家命运的人。”
发布厅里没人敢说话,北辰会议室里,更没人敢说话。
那几个保守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刘仲平握着茶杯,指节发白。
秦振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是国运研究所首席顾问。”
“云澈的情况,一直由我负责。”
“今天这句话,我来说。”
叶笙的手开始发抖,人群里有人已经开始哭。
秦振国看着镜头,一字一句。
“明天中午。”
所有声音都停了。
“夏国将对云澈选手进行国运投送援助,救援物资包括定制化的精神药物和紧急医疗急救品。”
“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短短几句话,像一把火,直接烧穿了整个夜晚。
金南庇护所门口先是死寂,然后,一个年轻人突然吼了一声。
下一秒,整片广场炸了。
“救云澈!”
“秦教授牛逼!”
“云澈听见没有!你他妈给我撑住!”
“明天就能得救了!”
北辰庇护所门口,学生们把纸板举到最高。
江北那边,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海州工人站在人群里,嗓子都喊哑了。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
可那一刻,十几个庇护所门口,几乎同时响起同一句话。
“云澈,撑住!”
声音一浪接一浪,像要穿过屏幕,穿过荒野,一直砸到那个年轻人的耳边。
异界里,云澈抬了一下头。
他当然听不见,但他知道自己最近几天的人气值涨的厉害,已经到56000点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紫光忽然乱了一下。
三个果囊轻轻晃动,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东瀛转播室里,松下气得脸都歪了。
“荒唐!太荒唐了!”
“那个死老头居然敢当众绑架一个国家!”
东瀛弹幕骂得更脏。
“为什么这个云澈总是有好运气!”
“云澈死掉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们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美丽国转播室里,米勒站了起来。
“重新评估一遍。”
助手立刻问:“评估什么?”
“云澈的存活概率。”
米勒看着屏幕上欢呼的夏国民众。
“还有他在夏国民众心里的权重。”
他叹了口气。
“如果他活下来,我们之前的很多计划都要重做了。”
毛熊国转播间里,维克多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笑了一声。
“这老头有种啊。”
主持人问:“你觉得他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维克多看着屏幕。
“他的下场会很惨。”
“但今晚,还真没人能动他。”
发布厅里,秦振国说完最后一句,起身离开。
记者们全都站了起来。
“秦教授!请问投送方案已经通过了吗?”
“秦教授!您刚才的表态是否代表官方最终决定?”
“秦教授!您说责任由您承担,是什么意思?”
秦振国没有回答,他走下台,助理脸色惨白地跟上来。
“秦教授,您知道后果吗?”
秦振国停了一下。
外面的欢呼声还在,隔着厚厚的墙,仍然能听见。
他笑了笑。
“当然知道。”
助理眼眶红了。
“那您还……”
“我说过了。”
秦振国往前走。
“我的人,我不出面,谁出面?”
北辰总署会议室里,刘仲平重重放下茶杯。
他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老头,你可真碍事啊。
“马上召开线上紧急会议。”
赵见南咽了口唾沫。
“什么议题?”
刘仲平看着屏幕上秦振国离开的背影,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像要吃人。
“撤销秦振国的一切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