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云澈睡得很沉。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因为他的身体也确快撑不住了。
小屋里很暗。
竹墙缝隙间透进一点月光,落在他瘦得发青的手背上。
那只手还攥着长矛,哪怕睡着了,也没松开。
外面的风声很轻,紫色藤蔓缠在枯枝上,叶片边缘泛着冷冷的光。
三颗果囊垂在最上方,已经不像白天那样只是鼓起,而是彻底成熟。
沉得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果囊表面有一层很薄的紫金色纹路,一呼一吸,像在沉睡。
而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又甜又腻,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诱惑。
白天的时候,直播间里还有人讨论。
“那三个果子到底是什么啊?”
“看着不像普通水果。”
“怎么感觉周围的植物都被它们吸干了,好多都枯了?”
“好神异的植物!”
“别管是什么,明天中午药就到了,云澈撑住就行。”
“我今晚不睡了,陪云神熬过去。”
说不睡的人很多,可到了后半夜,还是有人扛不住,毕竟他们为云澈的事情站了一天。
此时,屏幕前的眼睛少了一些,公共广场上的人也散了大部分。
金南庇护所门口,只剩下轮班留守的人。
他们是少数还不放心官方的人,于是决定通宵一晚,观察情况。
有人裹着外套靠在墙边打盹。
有人抱着手机,隔一会儿就看一眼直播,确认云澈的状态。
叶笙也没敢走。
她坐在台阶上,头一点一点,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可手机还是亮着。
屏幕里,云澈睡在小屋里,周围安静的环境倒让人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睡吧。”
叶笙小声说。
“就到明天了好了。”
不过,她没注意到。
就在云澈小屋外不远处,黑暗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灌木轻轻晃动,一只巨大的蹄子踩进湿泥里,泥水被压出一个深坑。
那头野猪已经在附近徘徊了很久,它比云澈之前杀的那只更大!
肩背高高鼓起,鬃毛像一排竖起来的黑针,两根獠牙从嘴边翻出来,沾着泥。
它没有立刻冲出来,只是站在树影里,鼻孔一张一合。
闻,再闻。
那股香味太浓了,浓到让它烦躁,浓到让它眼睛发红。
它可不是冲云澈来的,甚至没有发现那间伪装得很好的小屋。
在它眼里,真正吸引它的东西,只有那三颗紫色果囊。
直播画面里,夜色太暗,大部分人根本看不清灌木后面有什么。
只有少数还没睡的人,神情疑惑地忽然坐直了一点。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动了?”
“哪儿?”
“右边,果子右边那个黑影。”
“别吓我啊,大半夜的。”
“应该是风吧?”
“这地方哪来的风能把灌木压那么低?”
弹幕刚飘过去,那个黑影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更多人看见了。
“卧槽?真有东西!”
“云神!醒醒啊!有个不长眼的野兽来拱你的果子了!”
“他睡死了!”
“坏了,他现在没有之前那种警觉了吧?”
小屋里,云澈没有动。
他太累了。
这几天,他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掏空。
醒着的时候饿,睡着的时候也饿,骨头里都像塞着冷风,好不容易睡过去,哪怕外面有人喊破喉咙,他现在也听不见。
野猪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它终于从树影里露出了半个身子。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操又是野猪!”
“这他妈比之前那只还大吧?”
“怎么办?怎么办?云澈快醒醒!”
“大家别慌,云神的小屋很隐蔽,也许野猪发现不了。”
“那果子怎么办?云神可是没日没夜的种啊,要是发现被吃了,受了刺激更疯了怎么办?本来身体就不好了,精神再出大问题……”
“是啊是啊,以云神的实力完全能赶走它的,只要醒过来就好了。”
金南庇护所门口,叶笙被旁边的人猛地推醒。
“叶姐!”
“出事了!”
叶笙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屏幕里的黑影。
她整个人瞬间清醒。
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下意识的问。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一头极为壮硕的野猪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些紫色的果子。
北辰总署的会议室里,很多人也还没散,他们刚刚开完关于撤职秦振国的会议。
有人原本已经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值班人员却忽然推门进来。
“出事了。”
刘仲平抬起眼。
“又怎么了?”
值班人员脸色发白。
“云澈那边,有野兽靠近。”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看向屏幕,画面被调出来。
那头巨大的野猪,正一步步靠近紫色藤蔓。
赵见南先是一愣,然后眼底竟然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喜色。
刘仲平虽然没有笑,但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松开了。
这才叫明朗。
不用发那些糊弄人的公告。
也不用违背民意继续拖着。
先看着吧,如果云澈今晚自己死了,一切都简单了。
死在野兽嘴里,死在异界荒野。
谁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他们甚至可以明天一早发公告。
沉痛悼念,追授荣誉,感谢贡献。
然后把所有愤怒都埋进一句“天妒英才”里。
“云澈还没醒?”
有人低声问。
值班人员摇头。
“没有。”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要想办法通过国运通信来提醒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对于云澈的最终决定,刚刚就已经定下了。
云澈已经没救了,不如省下一次免费物资投送权限给其他选手,既然连免费的都夺走了,又怎么会再耗费一点国运值提醒他呢?
而且,有些人也不想提醒。
连那些保守派都没提国运信息通信的事情,毕竟独木难支。
或许,这就是云澈的命。
异界里。
野猪已经走到了紫色藤蔓前。
它低下头,鼻子几乎贴到土上,然后死死地盯着那三颗果子。
猩红的眼睛里,贪婪一下烧了起来,涎水顺着獠牙不停地往下滴。
眼前的简易竹栅栏根本拦不住它,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砰,砰……”,它一下又一下地撞着。
紫色藤蔓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害怕,也像是愤怒。
就在这一瞬间。
云澈的眼底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紫光,似乎来自灵魂深处。
一道滚烫的意志传来,像是不灭的野火。
魁山彻底醒了。
此刻云澈的身体里就像有头蛮荒巨兽抬了头。
烦,怒,还带着一股谁敢碰老子东西的蛮横。
它感到了那股肮脏的鼻息。
感到了獠牙靠近果囊。
感到了某种低贱的东西,竟然敢碰它守了这么久的东西!
那一瞬间,小屋里的云澈猛地皱眉。
他的梦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低沉又粗犷。
“醒来!”
云澈没有反应。
那声音更近了一点,像是谁一巴掌拍在他的魂上。
“云小子,去看果子。”
云澈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
他感觉眼皮很沉,沉得像有人在上面压了石头。
本来想继续睡,可心口忽然一阵发闷,像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下一秒。
那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暴躁。
“还睡?果子都让畜生拱了!”
云澈猛地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被拽出来。
“谁!?”
小屋里没人,只有黑暗,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云澈撑着地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晕,眼前黑了一下。
他差点又倒回去。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这是睡出幻听了?”
可是下一秒,他忽然闻到了那股香味。
比白天浓了很多,浓得根本不正常。
云澈心里一跳。
他一把抓起长矛,踉跄着站起来。
小屋门被推开的时候,冷风一下灌进来,云澈刚迈出去半步,就僵在原地。
月光下。
那头巨大的野猪正站在紫色藤蔓前,它的头已经抬起来,獠牙几乎碰到了最下面那颗果囊。
云澈脑子里嗡的一声,困意全无。
虚弱也被愤怒压了下去。
只剩下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该死的畜生!”
他握紧长矛,直接冲了下去。
一声怒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野猪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
一人一兽,在月光下对上了眼。
直播间直接兴奋,都在等着看云澈的一枪神威。
“牛逼!云神终于醒了!”
“别让这畜牲碰果子!”
“上啊云神!又是一只野猪,弄死它!”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
云澈刚往前冲了一步,脚下却猛地一软。
他差点跪在地上!
野猪低低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像害怕,而是压抑已久的兴奋。
没错,它之前在这周围转了几天,就是来复仇的,身为族群里的王,自己的伴侣就是被这个人类杀了。
此仇不报,誓不为猪!
爱妃,我来为你报仇了!
它猛刨了几下地,泥土飞溅。
云澈强撑着站稳,矛尖一点点抬起,直指猪头。
月光下,他脸白得吓人。
野猪的獠牙,又往果囊边上蹭了一寸。
云澈眼神瞬间冷了。
“你特么的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