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小屋里的烟还没散尽。
魁山坐在焦黑的墙边,手里还捏着打火棒。
他一如既往摆出强者姿态,说了一句“走火是常事,想必云小子还没那么小气。”
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身体深处传来一股很不爽的意识波动。
像深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浮,最终破开了水面。
云澈先闻到的是一股烟味。
他的意识像从黑水里往上浮,又沉又慢,慢慢的他看见了第一个画面。
战损版叙利亚风格的小屋,焦黑的竹墙,卷边的竹片,以及自己最爱但被烧秃了的草垫。
云澈直接破防了,连带着嘴皮子都动了一下。
直播间收音设备清清楚楚捕捉到两个字。
“这特么谁烧的……”
弹幕愣了一瞬,然后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啊,就是你啊哈哈哈……”
“主人格上线第一句话:查消防!”
“我他妈笑死,命都快没了,先问房子。”
“唉,苦日子过惯了,家底薄,云澈真是一根草都舍不得啊。”
“他这日子还苦?那其他选手算什么?劳改犯?”
“云二危,肇事者已被锁定。”
“笑死了,云二刚还在那狂,现在正主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追责。”
“这剧本我熟啊,昏迷的人醒来先问谁动了他东西。”
魁山听见脑子里那个声音,怔了一下。
他本能地挺了挺腰。
“小云子,醒了?醒了就别装死。”
云澈没接他的威风,只虚弱地问了一句。
“这是谁烧的?”
魁山气势短了一寸,他眼角扫了一下焦黑的墙角。
“……我刚刚试了下火。”
魁山又补了一句。
“其实是驯火,只要能收服它,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云澈沉默。
魁山声音不自觉地大起来。
“害!这火毫无灵智,不怪老子!”
“所以说,是你这个鬼东西烧的?!”
魁山像是被骂痛了,大声嚷嚷起来。
“什么叫鬼东西!老子魁山,几百年前在这片山里也算有名有姓!你个小黑子!”
“而且这房子塌了吗?没塌就不叫烧!这叫风格,你懂不懂?”
云澈不再问房子了,他的语气冷下来。
“你是谁?”
魁山被这个转折噎了一下。
“老子叫魁山。按你能听懂的话说,只是这片山里的一道残魂。”
云澈追问。
“你怎么会在我身体里?”
“你以为老子想来?”
魁山马上骂了一句。
“要不是你碰了银纹,又把魂果种了出来,老子才不上你的身。”
“说起来也算缘分,看你小子骨骼惊奇,我可以勉为其难的破例收你为徒,你要知道,在几百年前,多少人想破头都没有这个福分啊。看你现在这样,拜师礼之后再补上吧。”
云澈精神力颤抖了一下,没有回应魁山的要求。
“之前我的不对劲都是你搞的鬼!?”
魁山没有否认。
“是巫咒,但不是你脑子里那种扎小人、咒人死的玩意儿。”
“这个世界最早的力量,就叫巫咒。山川、兽血、魂火、草木,都能借它留痕。”
“老子当年留在银纹里的,是一道魂引。”
“你在洞里碰了银纹,又把先天养魂圣物种出来,那道魂引才被勾醒。”
“虽然它确实影响了你,让你盯着魂果不肯撒手。可你小子自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不是你本来就有那股执念,魂引也拿你没办法。”
云澈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就像他一秒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一样,现在他也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遇到老东西夺舍了。
靠!我们老实人怎么就这么背!老实人就该死吗!?
“老东西,你还有理了?!你现在占着我身体算什么?”
魁山哼了一声。
“什么叫占?你这破身子烂成这样,灵魂枯竭,要不是老子不顶着,你早凉了。”
“妈的!老子灵魂枯竭还不是你干的?!你是不是像消炎的老爷爷一样吸我的灵魂力了?”
“什么消炎?老子可没做那种下作的事。我只是想让你快点种出魂果,我好恢复罢了。谁知道你小子这么疯,而且一种就是三颗果子。”
“原本在我的计算中需要好几个月才熟的,结果这才几天?!还结出来三颗?!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期间要不是老子一直往回垫魂力,你到魂早就散了。”
云澈沉默了会,他的心里正百转千回。
还好这个诡异的东西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他似乎就是为了那神秘的灵魂果实而来。
我就说嘛,这种好事怎么会让我遇上?开局给个宝贝居然还惹出来一个老妖魔,话说这个世界居然有智慧生物?不知道有没有野人啥的。
“咳咳,那我现在已经好了,你也吃到果子了,我可不当你徒弟,你赶紧从我身上下来,咱们各走一边。”
“嘿!等你这破壳子修好了,你求老子待老子都不待,这么弱的身子,老子用着还嫌丢人,呢”
魁山语气里带着嫌弃,随后语气一转。
“不过嘛,我看你这身躯虽然差,但修修补补也不是不能用,收徒的事,你不愿就算了,但是我看你很有种地的天赋啊,以后我们合作一起种魂果,结果了你一颗我一颗,如何?”
“老东西你夺舍就算了,还他妈想压榨老子?”
……
外界只能看到云澈坐在焦墙边。
嘴唇偶尔动一下,漏出几个零碎的字。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别碰我打火棒。”
弹幕全在刷屏。
“主人格和第二人格似乎不太和睦啊?都要开始线下约架了。”
“云神脑内群聊终于开语音了。”
“哈哈哈这不是人格分裂,这是账号共享纠纷。”
“判了,云二烧房子全责。”
“有没有人统计一下云二的罪名:偷吃库存、差点烧屋、恐吓打火棒。”
“哈哈哈恐吓打火棒是什么鬼,打火棒做错了什么。”
“笑死我了,这个第二人格当得太憋屈了吧。”
薇薇看着屏幕,小声问了一句。
“秦教授,云澈选手的精神状态现在也太严重了吧,是上次吃药的副作用吗?”
旁边有人小声接了一句。
“他那一周的药,可是一口全闷了,难保不是这个原因。”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秦振国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他想起那只被换掉外壳的小盒子,那是他亲自拍板的。
为了让云澈不抗拒吃药。
结果现在,那个“云澈”把一周量全吞了。
秦振国沉默了片刻,拨通了陈志远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没有寒暄。
“陈博士,首剂精神药物被一次性服用,有没有可能引发严重幻觉、人格分裂,甚至出现自我对话?”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一下,陈志远的声音很快传来。
“过量服用会有风险。意识混乱、烦躁、短暂幻觉,甚至攻击性增强,都有可能。”
秦振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点。
“那人格分裂呢?”
陈志远沉默了两秒。
“秦教授,药物可以诱发或放大原有精神症状,但它不是凭空造人的东西。如果只是药物反应,不该出现这么稳定、这么清晰,而且还能和主体意识相互回应的人格。”
秦振国没有立刻说话。
陈志远又问。
“他是不是一次性吃太多了?”
秦振国闭了闭眼。
“是。包装,也是我让人换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最多只能算助因,可能性也不大,你别多想。”
秦振国重新睁开眼,看着屏幕里坐在焦墙边的云澈。
“先按药物过量诱发精神异常记录。”
“难道,真是我错了?”
云澈还在意识深处和魁山对骂。
“什么叫夺舍?本大爷能在你身上算你小子的机缘,你就偷着乐吧。”
“你下不下来?”
“不下!也下不来了,我的灵魂已经和你身上一股奇怪的力量结合了,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靠?难道上次系统升级就是他干的?
云澈狐疑起来,但还是没有透露出系统。
“野猪那会儿,也是你做的?”
魁山哼了一声。
“不然靠你的顽强意志啊?你脑残电影看多了吧。”
“本大爷当时可是天神下凡般的救场。”
云澈沉默了。
至少在那个时候,这条命确实是对方捞回来的。
但他马上又回过神来。
“不对啊老东西,我之所以弱成那样还是不是你做的手脚?你救场个蛋啊?这不都是你造成的吗?!而且你刚刚还烧我房子,这我都睡出感情来了,你怎么赔吧。”
魁山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回去。
但看了一眼焦黑的墙角,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这回算老子的锅。”
云澈立刻补刀。
“你先保证别再碰火。”
魁山直接炸毛。
“本大爷生火还用你教啊?老子御火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两人又骂了起来。
“墙角那,老子给你补。”
“我的草垫也得赔。”
魁山脸色更僵了。
“赔就赔!”
弹幕虽然听不见完整对话,但看见云澈丰富的表情变化,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
“云神好像在跟云二谈判啊。”
“哈哈哈好像在互骂呢。”
“也不知道是谁赢了。”
云澈精神刚稳,意识撑不了太久,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魁山感到云澈的意识又开始沉睡了。
“刚醒就这么多屁话。”
云澈的声音开始变远,像又往水里沉。
但他还不忘交代。
“别再烧我家,别乱吃东西,家里还有猪肉。”
“还有,别用我的脸说什么丢人的话。”
“我的大学生文化人形象可别被你给毁了。”
魁山一愣。
“本大爷哪里丢人了?!”
没有回应,云澈的意识已经沉睡了下去。
魁山坐在焦黑的小屋里,沉默了半天。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打火棒,低声说了句。
“不在屋里就行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