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底下,云澈那具瘦得吓人的身体正在出拳。
“不是,哥,你大半夜不睡觉,出来练拳?”
“我刚准备闭眼,他给我来一套夜间健身。”
“云二你是不是有点太自律了?”
“1974年,第一次在东南亚打自由搏击就得了冠军。接着,打赢了东瀛重炮手雷龙……”
魁山此刻站在小屋外,脚踩着湿冷的泥地,脸色很臭。
从黄昏躺到半夜。
自己明明眼睛闭上了,脑子里却一直在嗨歌。
让他想起了之前仆人们祭祀时的音乐。
而且他现在整个人胸口发热,手脚发痒,像有一把火在骨头缝里烧。
魁山忍了很久,越忍越烦,最后终于忍不住了。
“妈的!睡个屁。”
他低声骂。
“这身子再躺下去,骨头都要躺散了。”
说完,他两脚一分,摆开拳架。
魁山这一摆,气势是有的。
肩往下一沉,脊背微弓,眼底紫光一压。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一瞬间还真有点蛮荒强者的味道。
直播间安静了一下。
“别说,云二这个架势还挺帅。”
“云二是不是以前练过?好像真不是瞎比划。”
“啥呀,云二不是刚诞生吗,肯定是云神之前的底子。”
“不愧是我云神,底子就是好。”
下一秒,魁山一拳打出去。
拳没打完,身体先晃了一下。
腹侧伤口被牵住,疼得他肩膀一僵。
那股强者的气势当场断在半路。
魁山脸色发青。
他硬是忍痛把那一拳收完。
然后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啧……”
弹幕笑炸。
“哈哈哈哈哈哈云二怎么卡住了!”
“果然帅不过一秒!”
“伤口:你装什么?”
“云二:本大爷出拳。身体:你出个屁。”
“这不是练拳,这是术后康复训练吧?”
魁山像是感觉到有些丢人。
他冷着脸,又出了一拳。
这次他学乖了,动作幅度小了一半。
拳头从胸前推出去,慢慢收回来。
就是很像公园里早晨六点的老人活动筋骨。
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他怎么练成太极了?”
“不懂就问,这是荒野八段锦吗?”
“云二:蛮荒拳法。观众:广播体操。”
“全国中小学生第八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伸展运动,预备,起!”
有人开始刷屏。
“我知道了,肯定是之前肾宝的作用。”
“肾宝吃了火气确实大,之前有个叫坤哥的就是这样。”
“肾宝吃多了睡不着,出来打拳泄火是吧?”
“我宣布云二是肾宝最成功代言人。”
魁山打到第七拳的时候,呼吸已经乱了。
妈的!这具身体也太虚了。
虽然吃了不少肉,可亏空不是一顿肉能补回来的。
他此刻胳膊发酸,双腿发飘,背上的汗被夜风一吹,冷得人发抖。
魁山皱眉。
他很不满意。
“这副身体果然还是太弱了啊。”
“老子当年族里刚断奶的崽,都比你能打。”
说完,他又咳了一声。
这一咳,整个人差点弯下去。
弹幕笑着笑着,有人又心疼了。
“别练了吧,你这身体真不行啊。”
“刚吃了点东西,能不能先睡。”
“但是他睡不着啊。”
“结论:肾宝害人。”
“别真拿肾宝背锅,那玩意得和异性搭配使用的。”
“哈哈哈现在的网友也太不正经了。”
金南会议室里。
秦振国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云澈的心率因为刚才那几拳又往上抬了一截,虽然没有到危险线,却让人看得心里发紧。
薇薇低声说。
“秦教授,他已经连续很久没有有效睡眠了。”
秦振国没回头。
“药物记录调出来。”
薇薇马上把投送清单打开。
特制精神药物。
内部代号:露德勺。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云澈专用稳定方案。
秦振国看着那几个字,眉心越皱越紧。
“一包露德勺本来是分七天吃的,他却一次吃完了。”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云澈精神分裂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且那不是云澈吃的,可这笔账又确实落在云澈身体上。
屏幕里,魁山又换了一个架势。
他显然不满意这种慢吞吞的拳。
他想试一个更猛的。
脚下一沉,右臂微微后拉。
拳锋刚聚起来,腹侧伤口又是一抽。
魁山脸色猛的一变。
他硬撑着不弯腰,拳头停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尊古希腊雕像。
弹幕笑到断气。
“卡住了!又卡住了!”
“医生说了,别剧烈运动。”
“云二:我不要面子的吗?身体:不要。”
“哈哈哈现在这直播间真划成康复区了。”
魁山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下去。
然后他很自然地把那一拳改成了拍灰。
手往身上一扫,像什么都没发生。
“灰挺多,得活动活动。”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他找补!”
“好生硬的转场!”
“嘴硬这一块,云二和云神绝对一个账号。”
“别说,这俩真适合住一个脑子里。”
秦振国拿起电话,这次他没有犹豫。
陈远志很快接通。
“秦教授?”
秦振国开门见山。
“露德勺过量后,出现持续失眠、运动亢奋、情绪烦躁,这个范围正常吗?”
陈远志应该是亦未寝,说话有点迷糊。
“你说的持续,是多久?”
“从服药后到现在,没有有效深睡。”
陈远志沉默了几秒。
“那确实麻烦。”
秦振国的手指紧了一下。
陈远志又说。
“但还没到最坏。”
秦振国抬眼。
“什么意思?”
“露德勺不是常规药,是按云澈之前的精神曲线定制的。它本来就是压住精神波动,再让意识慢慢回稳。”
“正常剂量下,它是稳定剂。过量以后,就不好说了。”
陈远志停了一下。
“这种定制药,副作用很吃个体。有人可能是嗜睡,有人可能意识混乱,有人可能攻击性上升,也有人可能出现短时幻觉。”
秦振国看着屏幕里那个半夜练拳的人。
“那失眠呢?”
“也可能。”
陈远志说。
“而且从结果看,只是失眠和轻度亢奋,已经算运气很好了。”
见秦振国没说话,陈远志声音低了些。
“秦教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那种情况下,你们能把药送进去,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他现在还能进食,能保持基本行动,意识波动没有继续崩溃,这说明药没有白用。”
“睡不着,反而说明他的身体还能撑着。”
秦振国闭了闭眼。
“可他撑的是一具快空了的身体。”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屏幕里,魁山终于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已经腿软了。
他慢慢蹲下去,一只手撑住膝盖,胸口起伏。
月光落在他瘦削的肩背上。
那一刻,弹幕也慢慢少了。
刚才还满屏的肾宝梗,忽然没那么好笑了。
“唉,他真的太瘦了。”
“云神之前到底透支成什么样了啊。”
“这位清冷感帅哥,你谁啊?”
“云二别练了,回去睡吧。”
“睡不着说明还是不够累,想当年我们厂的组长直接在岗位上就能倒头睡着。”
“那是死了吧……”
“云神,回去躺着吧,能睡多久睡多久。”
魁山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喘完,他又直起腰。
脸上还是那副不服的样子。
这次他不再打拳,只是抬手,落手,开肩,转腰。
每一下都很轻,像怕把这具身体碰碎了。
弹幕又开始嘴贫。
“好家伙,真变八段锦了。”
“刚才还是格斗区,现在转康复区了。”
“肾宝火气被物理降温。”
魁山练了一会儿,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那股烦躁劲终于被压下去一点。
他抬头看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舒坦点。”
说完,他转身往小屋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开肩转腰的时候,掌心有一瞬很轻的麻意。
魁山皱了皱眉。
“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意识深处忽然翻起一点水声。
云澈的声音从很深的地方飘上来。
虚弱,沙哑,还带着怨气。
“老东西。”
魁山一僵。
云澈像是被人从梦里硬拽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大半夜做广播体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