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回归内勤岗,陈东铭的小日子也变得有规律。
这一天,他去医院帮老爷子抓药的时候,在医院大门口,遇上了郑一桐。
两人四目相对,微微一怔。
这些日子说长也不长,但说短也不短。
两人彼此感觉到一阵尴尬。
郑一桐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种场面,她微微颔首,低着头,便要抬步。
陈东铭张了张嘴:“一桐——”
她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皮包骨头一般。
他无法想象,那个利索的女子,竟然一下子变了样。
这才短短几个月——
他的眸中满是复杂,可心中还是十分期待着两人就像以前一样,哪怕吵一吵,闹一闹,过个几天缓和下来,又恢复如初。可现在——
是自己主动要断的,彻底地断。
如今,她没有回避自己,却也没有对自己似往常这般热情,而是这种淡冷的点头而过,这让他感觉到,原来,有些人,一旦决定远离,就注定了距离。
她不再是那个碰壁无数处都会回头的一桐了,可自己又何尝还是原来的自己呢?
他张着嘴,却发现自己唤住她又能怎么样?
郑一桐脚下一滞,停了两秒后,缓缓转身,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说:“陈老师有事?”
她浅浅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耀眼,却也深深地刺痛着他。
难道又要再次开启这种循环吗?一次又一次的,游走在她的身边,不停地伤害着她?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身为中年男人,绝不能做一个渣男!
“伯母住院了?”他下意识地问。
“嗯。”
“情况还好吗?”
“嗯。”
“我是来取药的。”
郑一桐连着‘嗯’两声之后依旧点头。
陈东铭有些说不下去了,两人间的对话显得有些毫无生机。
“那……再见。”他讪然地说。
郑一桐点了点头,再次转身,在他的视线中消失。
陈东铭站在原地好一会,最后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去。
他回到车上,可脑海中总是郑一桐那弱不经风的疲惫样子。原本以为,自己远离她,就能放下她。可他欺骗不了自己的心,刚才见她这副样子,别提有多心疼。
他拨通了方玲玲的电话。
“师傅。”方玲玲的声音永远是这么有激情。
“在忙吗?”他垂首盯着方向盘,一指富有节奏地敲打着。
方玲玲正在公寓里对着镜子一阵臭美,今日是带李国飞见家长的日子。她都激动了一晚上。
“师傅有事您尽管吩咐。”方玲玲一听,师傅这是有事要说。她忙识趣地回道。
陈东铭略一迟疑,低沉地说:“我在医院碰见过一桐了。”
“嗯,然后呢?”对于他与郑一桐的事,方玲玲还是十分上心的。
“你有空去看看她。”陈东铭淡淡地说,“她比以前瘦了许多,或许遇上了事,我不便出面——”
“明白明白。上回见她我都忘了跟你说了。一桐姐也是太要强了,倒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疲惫。师傅,你别担心,听说郑阿姨的手术还是十分成功的,估计她顶多是经济上的困难吧,毕竟弄了一个这么大的手术。”方玲玲坐了下来,认真地说。
“哦——”陈东铭听到这里,又想起了她之前卖房子的事,淡淡地应了一声。
在她最难的时候自己不在她身边,还要与她断决——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将心比心,她对自己的好,点点滴滴他都记着,可如今,她遇上事了,自己却没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哪怕是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越想越难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缘故。是自己将这段关系斩断的。
是自己在这个特殊的时候退出她的圈子,是自己,都是自己——
“师傅,你与一桐姐到底怎么了?”方玲玲按奈不住内心的疑惑,问出了口。
“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他闻言,自嘲地说。
或许,这辈子都回不到从前了。
“师傅,怎么会这样?一桐姐太可怜了。年纪这么大了,还被你抛弃了,师傅,你也太不尽人情了……”方玲玲忍不住地直抱怨。
对于她的打抱不平,陈东铭长叹一息。
“玲玲,是我对不起她。你若有机会见到她,替我向她说声对不起!”陈东铭抿了抿唇,淡淡地说。
“啊?这还要我说呀?难道你们老死不相往来吗?这……不至于吧。”方玲玲一阵不能理解,这一分手难道就得老死不相往来?不是都说虽然做不成男女朋友,但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嘛。
“有些事,你不懂。”陈东铭内心一阵挫败感,无力地说。
“好好,你们是大人,我是小孩子。我记下了。”方玲玲一听直摇头。
感情的事真是折腾人。
明明相爱,为什么却不能在一起呢?
“谢谢玲玲。回头请你吃饭。”陈东铭匆匆地结束通话。
陈东铭回到家,特地看了一眼之前郑家的新门面,早已焕然一新。
这里的房子虽然老了一点,但房价不低。她竟然不声不响地卖了,看来郑姨的手术费不少。
他很想打探她的消息,但却无从下手,除了让方玲玲去看望她及她妈,他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老爷子的病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有时发病的时候,脾气还特暴躁,请的保姆早已换了好几个。
“阿铭回来了。”陈老爷子正在翻找着东西,一见他进屋,说。
“爸,你在找什么?”陈东铭放下手中的药,忙问。
“户口本。”
“你找户口本干什么?”他一阵不解,老爷子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结婚吗?不带户口本怎么结婚?”
一听这话,陈东铭心中一阵无语。
老爷子又犯糊涂了。
他上前,扶着老爷子坐了下来,耐心地解释着:“爸,我一个人怎么结婚呀?你又忘了?”
“怎么一个人?桐丫头不是喜欢你吗?”老爷子抬头一本正经地说。
陈东铭心中一阵苦涩。老爷子即使是犯糊涂,也不会忘记一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