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沉默声里,心跳如同时间钟表的响声一般明显起来。
陈述变为了疑惑问在了梵真诀的心头。
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梵真诀反驳不掉檑的话,因为若想要反驳的话,他首先得搞清楚一个问题。
‘你知道什么呢?’
“......”梵真诀愣愣的想找到一些自己知道的事,可想来想去,这时脑海里出现的,都是那些他不知道的。
那些一直未曾解答的谜题。
他身上的秘密,这里的秘密......
甚至诅咒,甚至祝福......
确实,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哪怕他知道《神罪世界》,但他也不知道帆爱的诅咒从何下手才可以祛除。
他知道的,现在没有用。
他不知道的,成了无法反驳的理由。
但是即便如此,他捂着刺痛的心,还是想要告诉檑:“就算我什么也不知道,可我也清楚,你这么做只是在让她痛苦,你根本找不到祛除她诅咒的办法。”
“......”檑沉默着,他不想多说,听了路人一这话,他只是举剑冲向了路人一,“即便如此,我也想她可以活着。”
看到檑如此决意的跑来。
梵真诀并没有什么动作,他只是抬起了手里的小刀并看了看,刀身上还很干净,他没有用这东西触及到檑,亮起的刀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眼。
这时,他的眼里才流露出了一些感情,轻褶的眉角与瞳孔的微颤告诉别人,他在悲伤。
檑看出了路人一眼中的感情,他的动作不禁有些迟缓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强大的人,露出那么脆弱的眼神。
他不明白,为何那么悲伤,却也不肯在这里让步呢,究竟是什么,才让这个人如此不容退步的挡着。
梵真诀的心头现在没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他又怎么不是呢?
檑说他想帆爱可以活着,难道他就不想吗?
只是他知道,檑救不了帆爱,所以不可以罢了。
一直痛苦的活着本来就很累了,不能连选择的权利也被剥夺。
原作里,帆爱失意的眼神一直在告诉他,她不想再重蹈这样的覆辙。
她说:
‘如果可以的话......’
她不想再那么痛苦了。
哗——
迟缓的剑被梵真诀的眼睛捕捉到,可他没有躲避,而是上前迎面接了上去。
带有金光的锋利刺透了他的身躯。
鲜红的血令剑上褪去了魔力的光。
剧痛压在了心的刺痛之上,他笑了。
自然,他当然清楚死亡也不是什么好结局,可比起活着:
“我想她可以带着笑容活着。”
“你......”檑瞪大着眼睛看着被他刺穿身躯的路人一,他没想到会这样,他手里的剑直直的刺进了对方的胸腔,这是路人一主动迎面撞来的,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等为眼下状况想到什么,他只是着急的褪下剑上的力量,想要立刻拔出为路人一疗伤。
但路人一却伸出了手,紧紧抓在了他的手上。
“檑......”梵真诀的嘴角流出了些血,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说话,“看着我的脸,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檑怔怔的看着路人一的表情,嘴角落着血色,脸上已然是十分疲惫的样子,可他仍能看到,路人一在笑。
即便痛苦,却也强忍着在笑。
那不是痛苦的笑容......也并不苦涩,他形容不上,只觉得,惊讶不已。
梵真诀并没有等檑的回答,他当然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所以,他只是接着说道:“人,要这么活着才行啊。”
“......”檑被这举动惊到了,现在,他的脑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过,梵真诀却没有停下。
被剑刺穿的伤口仍在流血,他继续说:“你手里的魔法救不了她,你不是她的希望......”
“路人一......”檑不愿放弃的微微摇了摇头,视线一直落在路人一的脸上。
脱力的感觉开始出现,梵真诀的力气变小了,不过他还是在笑。
“我也是。”梵真诀的话游荡在檑的耳边,太多次的回档他还是太累了,想要抵达这条路的最后,实在太难了,“停下吧,安卡斯。”
檑顿了顿,可还是摇起了头。
他拒绝了路人一,用一句简单的话语。
“不,该停下的,是你......”
梵真诀的视线开始涣散,听到檑的这一句话,他仍在浅浅的笑。
“该停下的,是我吗......”梵真诀的这句话声音很小,他这一次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声的说话。
疲惫使他有些睁不开眼,他便闭上了眼睛,抓着檑的手没了力气之后,他才在意识消弭之前进行了回档。
身体里的剑在回档的念头下消失了,身体没了支撑点,迅速便向后倒了过去。
尽管已经十分疲惫,但在落入黑暗的潮汐前,他还是在心头询问自己来回答檑的话:‘可我,要怎么停下来?’
想让他停下,需要理由。
而这个理由,是什么?
一瞬间,大量的记忆开始涌入脑海,随着那些记忆片段里的话语,他也开始明白。
‘你叫什么名字?’
‘路人一。’
‘一个可疑男人的承诺,还是蛮有吸引力的对吧?’
‘就是在想,之前你帮慕芊芊学魔法的这事,我要怎么报答你才好呢。’
‘芊芊,就拜托你了。’
‘涅舒然想睡觉......’
‘路人一,别把我的芊芊打扮成这种鬼样子!’
‘和我做朋友吧。’
‘这是你自己说的。’
‘路人一,请你带他离开这里。’
‘妮依·沐霏忧不后悔。’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依凡尼尔,我的名字。’
‘请收下这个吧。’
‘救救我......’
‘谢谢......’
‘......’
许多许多回忆出现了。
这些记忆的片段走的很快,自他在这个世界醒来,一句接着一句,一个人接着一个人,每个人都好像带着那么一句话留在了他的心里。
一直一直,一直到了最后一句。
‘只有期待停滞不前的人,才能得到它。’
扑通——
突然,深邃的黑暗里,他仿佛掉进了一片大海,身体四肢没有知觉,只能感觉自己在缓缓的下沉。
回忆停止。
他也察觉了异样。
‘唔,怎么了......’
情况有些异常,回档没有成功发动,他陷入了一种描述不来的境地中,但他的意识很清醒,于是他开始不断挣扎着尝试着重新回档,可这时不管他怎么去想,他也仍在这片漆黑的海洋。
不断,不断的往下沉去。
这还是第一次,回档没有听从他的意志。
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睁开眼......」
‘睁开眼?’来不及思索这声音的来源,梵真诀首先尝试着睁开了眼。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能够行动的现在。
眼前,是漆黑一片的世界,一眼看去,跟闭着眼睛没什么区别。
‘这里是......’
梵真诀正懵惑的时候,忽然间,在他的眼中,远处似乎出现了点点星光。
看着那点星光,有一段话出现了在他的内心。
「仔细看......」
‘仔细看......’那句话似乎什么命令一般,令他此刻无法做出多余的动作,只能仔细的看着那点星光。
看着看着,他突然恍惚了一下,回过神的时候,那点星光已经朝他飞来,离近一看,原来这是一张卡牌。
梵真诀认得它,这是当时狄斯克教他做的那张。
鬼使神差的,他便上手抓住了它。
紧接着,卡牌带着他开始疯狂的向上游去,速度很快,不过不知道是消耗了能量还是什么限制,一段距离之后,卡牌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不过同时,另一个东西已经飞来了。
那是一个发簪。
直到这时,梵真诀才明白过来,这些都是他获得过的祝福宝物。
它们似乎能带他去到什么地方。
尽管不清楚目的地,但他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便抓住了发簪继续向上游了起来。
那些他在旅途中的祝福,此刻纷纷出现在了这里,漆黑的世界中,它们为他编起了一条有着指引的祝福之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
很快,随着最后一件祝福之物的帮助,他来到了可以看到水面的地方,尽管那里仍是一片漆黑,但总算有那么一点光亮,于是他奋力的游,终于突破出了这片海洋。
只是,接下来出现的一幕令他不禁呆滞住了。
水面之上是一片宇宙色的黑暗,而在视线的不远处,一个白发的女人正低着眸抱着腿蜷缩着身子,那里,只有她一个人。
‘......’
梵真诀认得她,这是原作里的女主。
纵使对方与慕芊芊的长相一模一样。
可是只要是看着那双眼睛,他就明白。
而这一幕他也很熟悉,这正是原作里的结局,女主灭世后的那一个片段。
‘......’
梵真诀无声的看着那个女人,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现在,他既不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看到这种景象。
但他有一点明白了。
那就是,翻越过自己所有的回忆,他发现,他根本没有理由停下。
无论是至今为止所经历的,又或者是还未经历的。
从一开始,甚至在开始之前,他就没有理由停下了。
原因也很简单。
就在现在他的面前。
原作女主的那双眼睛和脸。
这就是原因,这就是不能停下的理由。
活着就有希望?
开什么玩笑,这里不是什么童话故事,那个女人那么坚强的活着,直到最后成了世界最强,直到最后杀死了所有欺负她的人,然后呢?
希望在哪?
杀了所有人并没有让她开心的笑起来。
从始至终,那个女人就没有笑起来过,一直到了世界再也没了未来,她都没有,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笑起来?
没有了,这个女人没有希望。
全知全能之书也未能带给她希望。
这一刻,《神罪世界》仿佛重新过了一遍脑海,那些悲剧游荡起来,令他的胸腔又一次刺痛起来。
强烈的不满和一股跨越时空追逐而来的恨意随即爆发,致使梵真诀抬起了手。
“什么?!”刚刚被路人一松手的檑正打算拔剑,然而路人一这时却又一次抬起了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剑。
「就是这样......」
“你叫我停下来......”梵真诀死死瞪着檑,剑的锐利划伤了他的手,但他忽视着这一切向其质问,“可是,你甚至不知道真正令她痛苦的诅咒是什么......”
「就是这样......」
“路人一......?”檑不禁发出一声疑惑的询问,在路人一对他的质问里,他还看到路人一的伤口上流出的血冒出了大量的黑气。
「就是这样......」
“你叫我停下来......”那些黑气扭曲的空间,令风经过不再游行,“你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是,我是什么也不知道,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是......檑。”
「用恨,支撑自己......」
檑很快发觉了这些东西都是魔力,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模样的魔力,见这些黑气逐渐疗愈路人一的身躯,他才想要立刻后退躲避,但无论他怎样用力,却都拔不出那柄剑。
无奈,他只好松手自己跳开。
檑走后,黑气们迅速蚕食了刺进梵真诀体内的剑,特殊的宝剑在这黑气之中不堪一击,那些黑气紧接着疗愈了梵真诀肉体上的伤势。
与此同时,梵真诀也沉声的接着说:“你又知道什么!”
「就是这样......」
这不是询问,只是陈述而已。
梵真诀很清楚檑知道什么,但檑知道的东西其实也毫无意义。
他们其实都是什么也不知道。
甚至现在,他也不清楚这一直徘徊在心里影响他情感的东西是什么。
秘密太多了,谁也不能说自己就是全知全能的。
既然这样。
只有这一次,他想要接受这股不理智的情绪,将它爆发出来,无脑,但真实。
汹涌的黑气一团接一团从梵真诀的身体里冒出,它们仍没有听命于他,但这是它们第一次愿意遵从他的意志,主动从身体中出来帮助他。
很快,梵真诀就将小刀指向了檑。
“你凭什么说,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希望!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明明一直努力的活着,最后却依然袒露着那样的面色!”
“希望在哪!?”
「......」
他好恨,他好恨,回想起来那个故事他就好恨,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最后得到了全知全能之书,实现了愿望,为什么还是笑不起来。
“我看着那些悲剧陪着她到达了最后,可还是没有看到她露出哪怕一个笑容,檑,你知道为什么吗?”
「......」
梵真诀的胸前恨意满满,他没有渴望谁的回答,因为他自己就明白,这些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所以,他才在这里拦住了檑,放了真正可能会有希望的慕芊芊过去。
然而,那也不是百分百的希望。
“你不知道,你肯定不会知道,你只知道未来可能性多样,却不知道有些事一开始,就没有那样的可能......”
“别给我碍事了!”
吼声中携带着对于原作里那些恶人们的满腔恨意,是恨令这些魔力被他驱使,他并非将这些恨指向了安卡斯,他只是要檑明白,他才不是一无所知。
梵真诀将携有黑暗魔力的手掌重重的拍在自己心脏跳动前的胸膛上,如果真的有可以摸得到的希望,他早就去抓了。
偏偏,这里没有能可以确定的希望。
实现不了的诺言不能轻易的说出口,那是男子汉的责任,梵真诀一直谨记着母亲的教诲。
“别总是空口谈起希望未来!你究竟明不明白那些东西有多大的分量!如果想救她的话,想爱她的话,就别把未来挂在嘴上,想要谈起未来的话,就别给我忘了现在啊!想让她活,想让她活,你以为我不想吗!光是嘴上说了,你倒是说你究竟该怎么解决啊!”
“办法!办法!谁要你张个嘴就能说出来的好话!你所谓的希望究竟在什么方向,你至少把这个说出来也算啊!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你他妈能不能别说了!”
梵真诀怒气满满的看着檑,黑气环侍在他的周遭,沾满血迹亮着黑光的破损衣服挂在身上,令他此时像是古老的魔王,他的意志不容他人否决,所有的抉择所带来的后果他一个人担,他不会逃避,也不会给人虚无的未来和许诺。
或许有时候空口无凭的好话确实能让人拥有短暂的希望,最后有个不错的结果。
但他仍然只说,可以做得到的话。
“在我所看到的未来里,你没能把希望找到带给她,我也没有办法!你想让她憧憬的眼神实现,我也不想再看到她失意的眼神了,让人活在那么漫长的痛苦中......”
梵真诀悲伤的摇着头,他脚下的土壤充满他的无奈与愤恨。
那些悲剧的事他也想改变,可他的力量太小,他根本做不到,他紧握起的那只手被指甲戳出伤口,不甘的血缓缓流出。
四周流溢的黑暗魔力渐渐靠近贴在他的额头,似乎想要安抚他的情绪。
可他的内心现在无法平静。
面前这人一直希望希望的喊着。
可希望根本不在他们俩的手里,他只感觉这一切,实在是......
“太绝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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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但是,你小子的名字怎么这么难拼。「修勾抬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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