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实在。
没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就是承认了——怕了,不敢赌了。
雷穹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陈庆看着雷天烈眼中的疲惫与惧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百年围剿,磨平的不只是实力,还有锐气。
当年跟着憾天王敢跟皇庭硬碰硬的人,如今也只想着守好一亩三分地,苟全性命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也不勉强,更没有生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有人想拼一把逆天改命,有人想安稳度日守住火种,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雷首领多虑了。”
陈庆端起酒杯,神色平静。
“我也就是随口一提,没打算拖雷火脉下水。”
“路是我自己选的,风险自然我自己担。雷火脉能结盟共抗征剿司,就已经足够了。”
雷天烈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举杯道。
“先生能理解就好。总之,只要先生在陨星山脉一日,我雷火脉便奉先生为上宾。但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小事,先生尽管开口。”
“好。”陈庆举杯,轻轻一碰。
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清晰。
宴席后半段,气氛淡了不少。
雷天烈虽然依旧热情,却多了几分客气的疏离。
陈庆也话不多,偶尔应两句,大多数时候都在静静喝酒。
散席后,陈庆三人回到赤霞洞府。
刚进门,韩冲就憋不住了,愤愤不平地一拳砸在石桌上。
“什么人啊!亏他还是什么大首领,一提万道灵境就怂成那样!当年憾天王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怂点也好。”
楚惊鸿冷冷开口,手握剑柄站在一旁。
“真要是跟着去了,说不定还会拖后腿。”
陈庆走到洞府窗边,望着东北方向沉沉的云层。
云层深处,就是传说中万道灵境的方位。
没人帮忙,就不去了吗?
当然不可能。
下界亿万生灵的命运,不能指望别人的怜悯,也不能靠别人的施舍。
路,要自己走。
天,要自己捅。
“他们守他们的安稳,我们走我们的路。”
陈庆语气平静,眸底却锐光闪烁。
“万道灵境,我们自己去闯。”
“半年后灵境开启,还有的是时间准备。”
他转过身,看向楚惊鸿和韩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正好,趁这半年,我们把陨星山脉这盘棋,下得再大一点。”
......
正午的陨星山脉正浸在灼人的地热里,赤色岩壁被晒得发烫,连风卷过来都带着股硫磺焦糊味。
雷火脉的弟子们正按部就班巡山炼体,谁也没料到,脚下的大地突然毫无征兆地轰鸣了一声。
“咚——”
沉闷的震响从地脉深处翻涌上来,像有远古巨兽在山腹里翻身。
主峰火山口本是徐徐吐着白烟,此刻骤然喷吐出一道数十丈高的金红光柱,滚烫的地火之气顺着山纹四处流窜,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怎么回事?!地脉暴动了?”
“不对!是威压!好强的世界之力!”
巡山的弟子们脸色骤变,纷纷攥紧兵刃稳住身形。
有人下意识往主峰方向望,以为是统领雷天烈修炼出了岔子,可下一秒就有人颤声喊了出来:
“不对!不是主峰!是西边!赤霞洞府那边!”
众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赤霞洞府的上空,原本澄澈的天穹不知何时泛起了层层混沌色的涟漪。
一方若隐若现的世界虚影在云层后缓缓展开,山川绵延,星河倒悬,磅礴厚重的气息像潮水般漫过整座山脉,压得人呼吸都发紧。
五百里……六百里……七百里……
世界虚影的边界还在疯狂往外扩张,所过之处,连狂暴的地火灵气都温顺地俯首帖耳,顺着特定的纹路缓缓流淌。
“破界……后期?”
一名武祖执事失声开口,手里的火铳差点没拿稳。
破界境,每一步都是天堑。
初期到中期,寻常武者磨个几十年都是常事。
中期到后期,更是难如登天,多少人卡在这一步寿元耗尽,终生不得寸进。
可那位陈先生来陨星山脉才多久?
满打满算,半个月!
半个月,从初入破界,一路冲到中期,现在连后期的门槛都跨过去了?
执事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骇然。
这哪是天才,这根本是妖孽!
主峰议事殿内,雷天烈原本正对着舆图推演征剿司的布防。
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世界之力,他猛地站起身,袖口扫过桌案,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后期?!”
他脱口而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一旁的雷穹也僵住了,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泛白。
前几日取了地心熔心莲,大哥才借着药力突破到后期,他本以为这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可转头陈庆就悄无声息地也摸到了后期,甚至……单论世界本源的浑厚程度,恐怕比大哥还要惊人。
“走,去看看。”
雷天烈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心绪,大步往外走。
雷穹紧随其后,两人身形一晃,几个呼吸就落到了赤霞洞府外。
此刻洞府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却没人敢大声喧哗,都踮着脚往石门方向望,脸上写满了敬畏与好奇。
见到雷天烈二人到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自觉让开一条路。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石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陈庆一袭玄衣,缓步走了出来。
衣摆平整,发丝不乱,连半点突破后的狼狈都没有。
他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唯有偶尔从指尖掠过的银芒,昭示着空间道则又上了一层台阶。
肩头趴着的天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白毛在阳光下泛着鎏金般的光泽,显然也跟着沾了不少好处。
“陈先生,您这是……”
雷穹率先开口,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
陈庆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闲来无事梳理了一下道运,顺手稳固了下境界。没闹出太大动静吧?”
顺手?
稳固境界?
周围一圈雷火脉的弟子执事差点没绷住。
地脉都震得三颤,主峰火山都跟着喷了光柱,这叫“没太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