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战场,喊杀声渐渐停歇。
三十万中星战兵,眼见自家大帝陨落,尽数弃械投降。
南荒帝提着荒神斧落到陈庆身侧,看着中星帝消散的地方,也是一阵唏嘘。
想当初他们八大帝共掌乾坤,何等风光。
这才多久,已经折了三个。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前的玄色身影,心底越发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陈庆抬眼,目光望向皇庭中枢的方向。
三位大帝,三路大军,就这么没了。
......
鎏金传讯符在太极殿中央炸成漫天光屑的时候,整座万载古殿连呼吸声都断了。
光屑里裹挟的军报一字一句砸在殿中,砸得四位大帝齐齐僵在座位上。
东极帝陨落,南荒帝投敌,中星帝战死。
三十万中星战兵全军覆没,五十万蛮族铁骑倒戈相向,连十二座镇空战争堡垒,都成了对方的战利品。
殿中死一般的静。
之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中星帝、南荒帝,此刻座位空着,玄色的帝袍搭在扶手上,还带着余温,可人已经没了。
七张玉座,转眼空了四个。
剩下的北方大帝、西方大帝、东溟帝三人坐得笔直,却谁也不敢先开口。
殿角的寒冰顺着石柱往下爬,是北方大帝没控制住的寒冰道则。
这位坐镇北境数万年的老牌大帝,此刻指节泛白,盯着空了一半的帝座,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之前还跟着中星帝喊打喊杀,觉得陈庆不过是个下界跳梁小丑。
可现在,三个大帝折在对方手里,其中两个还是正儿八经的中期修为。
这哪里是反贼,这是一头硬生生从下界杀上来、要把皇庭连根拔起的猛虎。
西方大帝指尖的玉扳指微微打转,心里翻江倒海。
他之前主张招安,还被中星帝嘲讽胆小。
现在想来,何止是胆小——当初要是真派使者去招安,恐怕现在陈庆的势力还要再大一圈。
没人再提要战,也没人敢提招安。
对方明摆着奔着天神帝的位子去的,招安就是个笑话。
可战……又拿什么战?
三位大帝,三路大军,说没就没了。再往上凑,就得他们三个亲自下场。
可谁心里都没底。
首座之上,天神帝终于动了。
他坐在十二章帝冕之后,没人看清他的表情,只看到殿外万顷云海忽然疯狂翻涌,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整座太极殿的帝道金纹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谁都知道,这位万载共主,是真的动了真怒。
上一次他动怒,还是三千年前南荒妖族叛乱,那一战血洗十万大山,妖族强者十不存一,至今南荒婴孩闻天神帝之名不敢夜啼。
可这一次,比那一次还要严重。
陈庆不是叛乱的妖族,是要掀翻整个皇庭秩序的掘墓人。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殿中的气压沉到了极致,连帝座旁的万年寒玉灯都摇曳着,像是随时会熄灭。
“十日。”
天神帝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到了极点,没有怒意,没有波澜,却像一座太古神山,狠狠压在每个人心头。
“十日之后,朕亲赴青州,与他决战。”
话音落下,不等三位大帝反应,首座之上的玄金色身影已然消失。
只有一道帝道余音顺着殿柱缓缓散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殿中依旧死寂。
三位大帝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浓重的不安。
十日。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谁都知道,这十日,上界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一回颜色。
……
中星帝陨落的消息像一场失控的野火,顺着州府之间的传讯阵,三日之内便烧遍了大半个上界。
最先乱的是边境各州。
青苍州,石家堡的议事堂里,青石桌案上摊着三道血色战报,家主石巍背着手站在堂前,指尖攥得指节泛白。
堂下十几名族中长老吵成一团,有人主战有人主守,还有人攥着袖子欲言又止——没人敢先把那句“投降”说出口。
可谁心里都清楚,守不住。
三个月前,谁要是敢提一句“陈庆”,都得被扣上“通贼”的帽子,全族上下人人喊打,只当那是个下界蹿上来的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
可现在呢?
朱厌死了,东极帝没了,南荒帝投了,就连素来以战阵强横著称的中星帝,都带着三十万中星战兵全军覆没,连本命帝兵都成了对方的战利品。
“家主,再不定就晚了!”
大长老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发涩。
“前锋的蛮族战骑离咱们州境已经不到两百里,南荒帝亲自带队,沿路的黑石寨、千机门,连山门都没关,直接开城降了!
再等,等人家兵临城下,再想投都没价码了!”
石巍猛地转身,脸上阴晴不定。
他想起半年前,征剿司传令各州,要各宗门出兵配合围剿陈庆,他当时还笑着说“下界泥腿子,何劳大军”。
随手派了几十个弟子去凑数。
现在想想,只觉得后背发凉。
“备礼。”
他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上族里的传承道则、三十年的灵材库存,还有……老祖留下的那半道上品战道。随我去青州,拜见陈大帝。”
“大帝”
两个字出口,堂下先是一静,随即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没人觉得不妥。
连皇庭大帝都折了三个,对方坐拥两州之地,手握百万大军,称一声大帝,本就是理所应当。
类似的一幕,在上界数十个州府同时上演。
从最开始的“反贼”“孽障”,到后来的“陈首领”“陈先生”,再到如今张口闭口的“陈大帝”,不过短短三月。
陈庆的大军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上界这摊凝固了万万年的猪油里,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西路,雷天烈带着雷火脉长驱直入,焚天谷之后,七家专修火道的宗门联袂来降。
雷天烈照着陈庆定下的规矩,剥离罪首道运,余者编入后军,一路收编的修士就有三万之众。
南路,楚惊鸿的剑修营成了所有宗门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