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站在世界外懂道理。
但他没有满足。
还差一样东西。
一样让世界真正“自成一界”的东西。
陈庆抬起头,目光穿过自己的世界晶壁,望向界墟深处的黑暗。
界墟里没有时间。
乱流扭曲了光阴,在这里待一天和待一年,从外面看可能都只是一瞬。
这也是界墟成为禁地的原因之一——很多人进去,以为只待了几天,出来已是百年身。
之前的混沌世界,本质上也依附于上界的时间流速。
陈庆要的,是自己的时间。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世界的最核心。
那里是混沌本源所在,是整个世界的心脏。
五行在循环,空间在延展,风雷在流转,生死在轮回……所有的法则都在按自己的节奏运转,周而复始。
“时间,便是法则运转的刻度。”
陈庆轻声自语。
他没有去“创造”时间。
时间从来不是创造出来的,是万物运转自然诞生的尺度。
他只是顺着世界自身的运转节奏,轻轻拨了一下。
嗡——
世界核心的混沌本源,微微一跳。
就像心脏第一次跳动。
这一跳,整个世界所有的法则,同时慢了半拍,然后找到了统一的节奏。
大地之上,日月交替的速度稳了下来。日出月落,便是一天。
江海之中,潮起潮落有了固定的间隔。潮来潮去,便是一月。
生死轮回的转速匀了,草木枯荣,万物生灭,都有了自己的刻度。
世界的每一寸空间,都流淌起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很慢,很均匀,和外界界墟的混乱时间彻底割裂开来。
就在时间流速稳定的那一刻。
轰隆——!
整个世界剧烈震颤,晶壁之外的界墟乱流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推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白漩涡。
一千二百里的世界,开始缓缓自转。
以混沌本源为核心,山川大地为骨架,万法为脉络,时间为刻度。
真正的,自成一界。
不再依附上界的法则,不再借用地外的灵气,甚至连时间,都是自己的。
界墟的乱流再狂暴,也影响不到世界内部的日月轮转;外界的法则再森严,也干涉不了天地内的生灭轮回。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内世界。
陈庆浑身一震。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本源之力,从世界核心反馈回来,顺着神魂涌入四肢百骸。
武圣境的壁垒,如同纸糊一般破碎。
修为一路狂飙,没有半分瓶颈。
因为这不是外力灌输,是世界成长带来的反哺。
世界越强,作为世界之主的他,自然越强。
当世界彻底稳定在一千五百里方圆时,陈庆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破界境。
但他没有再急着突破。
他知道,现在的根基,比之前大帝境时还要牢。
之前是水涨船高,道运堆出来的境界。
现在是根深蒂固,世界长出来的修为。
每一分都扎实无比,每一寸都掌控由心。
陈庆一步踏入自己的世界。
脚踩在大地之上,厚实的土系本源顺着脚底传来,亲切得像自己的手掌。
他抬手,风雷便在掌心生灭;他握拳,空间便随之褶皱;他心念一动,生死二气便在指尖流转。
整个世界,便是他的延伸。
“还不够。”
陈庆低声道,目光望向世界之外的黑暗。
一千五百里,只是开始。
当年憾天王能布下万载大局,能吞噬他四万里混沌世界,底蕴之深可想而知。
这点家当,还不够。
但他不急了。
路已经走通了。
从无到有都走过来了,从小到大,不过是时间问题。
界墟深处别的没有,混乱的虚空能量有的是。
有空间晶壁过滤同化,世界便能源源不断地成长。
而且……
陈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憾天王肯定以为他废了。
一个修为尽失、仓皇逃窜的年轻人,躲在界墟深处苟延残喘,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在乱流里。
没人会想到,他不是在逃。
他是在开天辟地。
时间在界墟里失去了意义。
陈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没有刻意修炼,只是每天梳理世界的法则,补全地脉的破绽,优化五行的循环,微调时间的流速。
世界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一千八百里……两千五百里……三千里……
地脉从一条龙脉,衍生出九条主脉,九十九条支脉,纵横交错,贯穿整个大地。
山脉越来越高,江海越来越深,平原之上甚至开始自发衍生出细微的灵草与生灵。
生死轮回完善了,草木枯荣之后,会留下种子,来年再发;生灵死去之后,会回归大地,滋养万物。
战道、毒道、幻道这些偏门法则,也渐渐融入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山谷深处有煞气凝聚,沼泽深处有毒瘴蔓延,云层深处有幻象丛生。
世界越来越鲜活,越来越完整。
陈庆的修为,也水涨船高。
当世界扩张到五千里方圆时,他稳稳踏入了超脱境。
不是之前那种靠道运堆叠出来的超脱。
是世界自身圆满,自然而然突破的超脱。
他站在天穹之上,看着自己的五千里天地,终于笑了。
这一次,五千里世界,全都是自己亲手开辟、亲手演化的道则,没有半分外物杂质。
......
界墟深处的黑暗仿佛永无止境。
陈庆刚将自身混沌世界稳固在五千里方圆,正闭目梳理地脉龙脉的走向,神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淡的牵引感。
像是隔着千万重虚空的低语,微弱却执拗,勾得他眉心微微一跳。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银芒流转,望向那片连空间乱流都变得扭曲的未知黑暗。
是梦里那道声音。
当初本源被憾天王吞噬,意识沉沦时见过的白裙女子,那句“落星渊能补你的本源”还言犹在耳。
他本以为那只是神魂重创后的幻境,可此刻这股召唤感真实得过分,连世界晶壁都跟着微微震颤。
界墟深处号称大帝禁地,空间乱流能绞碎道基,从古至今深入者无一生还。
陈庆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只沉吟了半息。
“去看看。”
玄色身影一步踏出世界,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银芒,朝着黑暗深处激射而去。
越往里走,空间乱流越是狂暴,到后来连虚空都呈现出扭曲的褶皱。
陈庆撑开混沌晶壁护体,本以为足以横推一切,可晶壁外壁却传来细密的啃噬感。
像是有无数无形的小虫在啃食世界本源,五行循环的速度都慢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