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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陈庆脚步猛地顿住。
这不是空间乱流的力量。
他凝目望去，只见前方的黑暗里翻涌着一层层淡黑色的雾气。
像是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扩散，所过之处，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平息，连虚空都像是被消融了一块，只剩下纯粹的、一无所有的虚无。
一块磨盘大的界墟碎石从旁飘过，刚触碰到黑雾边缘，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炸裂，没有碎屑，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陈庆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什么东西？
他心念一动，指尖凝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刃，轻轻朝着黑雾甩了过去。
空间刃划破虚空，精准切入黑雾之中。
下一瞬——
“唔！”
陈庆闷哼一声，神魂猛地一痛，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毒针狠狠扎进了本源深处。
那股黑色能量竟顺着空间刃的轨迹反向侵蚀过来，仅仅一丝余波，便让他的神魂传来一阵被啃噬的剧痛。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大恐怖瞬间席卷全身。
像是蝼蚁直面深渊，像是冰雪面对烈日，从神魂到肉身，每一寸都在尖叫着逃离。
陈庆下意识暴退百丈，十套道则同时运转，混沌世界全力震荡，才将那一丝黑色能量炼化驱散。
他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微颤——刚才那一下，他至少损耗了百里世界本源。
这东西，竟然能直接吞噬道则、消融本源？
憾天王的八万里太古世界再强，终究是道则的碰撞、力量的比拼。
可这黑色虚无根本不讲道理，触之即消，沾之即亡，是一切存在的天敌。
“这就是荒与冥的力量？”
陈庆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这方天地真正的掌控者是荒与冥，圈养亿万生灵收割道运，维系永生。
可眼前这黑色能量的毁灭气息，根本不像是统治天地的力量，更像是毁灭一切的浩劫。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刻，黑雾深处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像是破晓的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笔直落在他身前。
那白光温润纯粹，不带半分杀伐气，却带着一股净化万物的气息。
黑色雾气一碰到白光，便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退散。
一股熟悉的暖意顺着白光蔓延过来，陈庆只觉得神魂一轻，刚才被黑色能量侵蚀的不适感瞬间消散，连受损的世界本源都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来这里。”
一道温婉的女声从白光尽头传来，和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白光缓缓铺开，形成一道光门，门后是一片纯粹的白色世界，看不清内里景象。
陈庆站在光门前，目光微微一凝。
危险是肯定的。
能在界墟深处立足，还能操控这种神秘白色能量，对方修为必然深不可测。
可外面那黑色虚无的威胁更真实——如果那东西蔓延开来，上界下界没人能独善其身。
他抬步迈入了光门。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一闪而过。
下一瞬，脚踏实地。
入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光海，没有天地分界，没有山川起伏，到处都是温润的白光。
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神魂在被缓缓滋养。
陈庆微微眯眼，望向光海中央。
一道白裙身影静静立在那里，女子眉眼如画，气质温婉，和赵念卿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柔与淡然。
正是他梦里见过的那个人。
“赵晚晴？”
话音出口，他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涩。
四十年了。
从魔都武大门外的暴雨清晨，她留下一张“等我回来”的字条人间蒸发。
他从二十出头的青年熬成花甲门卫，以为这份感情早就埋进了时光里。
没想到会在这界墟最深处、生死边缘的地方，再见到这个人。
女子浅浅一笑，像是春风拂过湖面，眼底却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我本想等你再稳一些再和你相认，可外面那东西异动，你闯到了边缘，我不得不出手。”
“外面那些黑雾到底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庆立刻回神，想起方才那片能消融一切的黑色雾气，眉头猛地拧紧。
那种触之即消、连道则本源都能啃噬的恐怖，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赵晚晴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她抬手往光海边缘一指，白色的光壁微微淡去一分，外面翻涌的黑色浊雾立刻清晰地映在两人眼前。
黑雾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连狂暴的空间乱流都归于虚无，连界墟碎石都消融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残渣都没剩下。
“你看到的这些，就是悬在整个世界头顶的大恐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上界也好，下界也罢，甚至你走过的界墟，都不是完整的天地。这些虚无浊雾，才是天地真正的底色。”
“它们没有灵智，只有最本源的吞噬本能——吞噬一切有序的道则、生灵、内世界，凡是有‘存在’的东西，都是它们的食粮。”
“上古时代，这方天地比现在大百倍都不止，就是被浊雾一步步蚕食，才只剩下如今这区区上下两界。”
陈庆心头巨震。
他一直以为上界高高在上，皇庭掌控一切，下界是被圈养的牧场。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天地残存的碎片？真正的敌人是这种吞噬一切的虚无？
“那荒与冥呢？”
他立刻想起憾天王说过的话。
“憾天王说，这方天地真正的掌控者是荒与冥，圈养亿万生灵收割道运，维系永生。”
赵晚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荒与冥？他们要是想掌控天地，就不会散尽一身修为镇守在这里了。”
她转过身，目光望向光海深处，声音带着几分追思。
“上古时代，荒帝与冥帝是这方天地最早的两位大帝。”
“是他们最先发现了虚无浊雾的威胁，也是他们倾尽毕生道果，打散自身的内世界，以身为堤，才挡住了浊雾的第一波大潮，硬生生给这方天地留下了一线生机。”
“上界的七十二锁空大阵，下界的境界枷锁，本质上都是当年两位大帝布下的防护阵，用来稳固天地残片，避免被浊雾轻易冲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