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衣领,刺骨的凉意让他脊背发毛。
韩逸全力狂奔,脚下的林间小径凹凸不平,碎石不断磕撞脚掌。
灌丛枝桠狠狠刮擦着手臂、脸颊,火辣辣的刺痛密密麻麻铺遍全身,他却半点不敢减速。
脑子里只剩一个最清醒的本能:跑。
韩逸听见了身后一声熊吼,他瞬间想到自己日积月累记住的宝可梦图鉴生态。
熊宝宝从来不会单独行动。
图鉴的信息在脑海里飞速炸开,清晰且冰冷。
野生熊宝宝依赖性极强,幼崽绝不会独自远离巢穴,但凡出现幼熊活动的痕迹,母熊必然潜伏在百米范围之内。
那可是圈圈熊。
是白天河谷之中,仅凭气场就能压死一切弱小生灵的顶级陆生凶兽,性情暴戾,护崽成性,容忍度低到极致。
方才他在帐篷里熟睡,毫无防备,若是那只熊宝宝身后的母熊一同靠近,只需一掌,便能连人带帐篷彻底碾碎,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惊醒、逃跑的机会。
刚刚那一瞬间的对视,已经是他捡回来的一条命。
晚风穿过漆黑的林道,身后没有立刻传来追击的动静。
韩逸心里没有半分庆幸,反而愈发冰凉。
熊宝宝被他突然的暴起吓到后退,呆呆伫立原地,恰恰说明母熊就在附近观望。
圈圈熊没有贸然冲上来,不是不敢,只是在观望、审视,判断他是否具备威胁。
一旦判定他会对幼崽产生危险,下一秒就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韩逸死死咬住牙关,压低重心,双腿持续发力,借着月光勉强辨认前方蜿蜒的小径,拼尽全力往密林深处逃窜。
夜色彻底吞没了整片荒林,四周漆黑幽深,树影张牙舞爪,林间各类夜行宝可梦的低鸣此起彼伏,远近交错,听得人头皮发麻。
往日赶路,他尚且敢细致排查周遭动静,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所有注意力全部锁死身后,只求尽快脱离圈圈熊的领地范围。
足足狂奔数百米,身后依旧没有传来沉重的奔踏声、咆哮声。
圈圈熊终究没有追来。
想来那头母熊只是循着幼崽气息巡查营地,见人类仓皇逃窜、毫无反扑与逗留的意图,便放弃了追击。
荒土的凶兽从不做无用的消耗,驱逐威胁,便是它们最简单的处事方式。
确认暂时安全,韩逸才猛地放缓脚步,大口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肺部火辣辣的疼,双腿酸软发抖,体力几乎彻底透支。
他扶着身旁的树干缓缓停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冷得浑身发抖。
短短一夜,危机接踵而至。
本以为找到人类遗留的营地、帐篷物资,是绝境中的一丝喘息,没想到差点直接葬身熊口。
这片荒土,果然没有任何一处绝对安全的角落。
哪怕是人类踏足过的区域,依旧被顶级掠食者窥探盘踞,杀机藏于每一寸夜色之中。
韩逸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回望身后漆黑的林路。
帐篷、物资、临时营地,全部被他抛在了身后。
他不敢回去,也不能回去。
那片区域已经被圈圈熊标记为领地,再踏足半步,就是主动送死。
刚刚补足的体力、水分,短短时间消耗殆尽。
背包背在肩上,分量不算沉重,里面仅剩半包压缩饼干和半壶清水,是他现在仅存的全部物资。
没有休息、没有休整,黑夜也无法停下脚步。
他很清楚,夜晚的荒林危险无处不在,停留原地只会被动等死,唯有继续往前走,顺着这条人类小径,才能远离后方的凶兽领地,靠近生机。
韩逸稍作调息,压下身体的疲惫与心底的惊悸,再次抬步,顺着蜿蜒的林间小道稳步前行。
月光穿透层层枝叶,在路面洒下斑驳细碎的光斑,勉强照亮前路。
越往深处走,林间的生态氛围变化越发明显。
沿途的兽吼、虫鸣渐渐稀疏,各类野生宝可梦的动静越来越少,空气中浑浊的腥燥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清新的草木风。
走到头了,赫然出现了两条路,向上是一个类似观景点的山坡,往下就是下山的路了。
唯一让韩逸好想一些的是,这一条土路明显是人为修建的,但往下的土路完全被茂密的森林遮挡,看不清山下。
他觉得他应该往上爬一段,有人做了这个类似观景点的山坡,就一定有他的用处。
他终于爬上来了,这短短的一段路像是奈何桥,他趴在山崖边,透过高大的树叶往下看去,赫然是一个小型城镇,不大,但有着十足的安心感。
他自嘲,这运动量对于一个宅男来说,已经等于两年的运动量了。
往上走的这一段就像是酷刑,双腿发颤,刚刚的奔跑让肺里宛如涌进了岩浆。
他没力气动了,没睡好加惊吓耗光了他的体力,他躺在土坡上,用背包盖住了自己肚脐眼。
他管不了什么宝可梦的威胁了。
他在昏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至少盖住肚脐眼不容易感冒。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在他的眼皮上,韩逸猛然惊醒,耳畔传来各种鸟叫声与大型宝可梦的嘶吼,就像人类早上起床后喊一嗓子会感觉很爽一样。
他坐起身,却站不起来,一个大宅男突然做了这么大运动量,瘫在地上再正常不过。
韩逸回头望去,城镇还在,不是他的幻觉。
山路坡度陡峭,泥土松软打滑,双腿持续发软颤抖,韩逸根本没法稳稳站立行走。
与其硬撑着摔倒磕碰受伤,不如顺势借力,顺着土坡一点点滑坠而下。
粗糙的泥土蹭着衣料,轻微的摩擦感驱散了些许浑身僵硬的麻木,一路颠簸下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难得的松垮下来。
韩逸滑的很好玩,滑的过程居然笑了出来,苦中作乐,是他现在唯一的调剂。
往下走,小路上时不时飞出来几只鸟类宝可梦,稚山雀和小箭雀这种不同世代不同地区的家门鸟在一起出现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