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稚山雀扑棱着青蓝色的羽翼,从路旁灌丛里骤然窜出,低空掠过坡面,动作机敏灵动,警惕性十足,扫了他一眼便迅速拔高飞走。
紧随其后,数只通体暖红的小箭雀结伴穿梭林间,叽叽喳喳的鸣叫声清脆透亮,和稚山雀清冷的啼声交织在一起。
两种本该身处不同地域、毫无交集的家门鸟,此刻共处一片山林。
互不侵扰、各自觅食,完美印证了这片荒土世代混杂的诡异生态。
好在它们都是纯粹的小型食草、食虫鸟类,无攻击性,对滑坡而下的韩逸毫无兴趣。
掠过之后便四散飞入密林,很快消失不见。
没有凶兽压迫,没有生死追杀,耳边只有清脆的鸟鸣与林间风声。
这是他穿越至此,第一次身处如此温和安全的野外环境。
韩逸顺着土坡稳稳滑落到山脚平地,双手撑地勉强坐起,缓了好一阵,才压下双腿的酸软无力。
肌肉酸痛刺骨,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疲惫,一夜狂奔、连夜爬坡、极限透支的后遗症彻底爆发。
他抬头朝前望去。
昨夜远观的微光不再朦胧,一座完整的小型村镇清清楚楚铺展在眼前。
规模不大,没有繁华规整的城池格局,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平缓的河谷台地上,大多是木质结构搭配土墙屋顶,质朴简陋,却整整齐齐连成一片。
村口围着半人高的木栅栏,将荒野密林与人居区域彻底分割开来,边界清晰分明。
木栅栏之内,是炊烟袅袅、秩序安稳的人间。
栅栏之外,是厮杀不休、弱肉强食的蛮荒荒土。
一条平整的土路从山脚直通村口,路面夯实干净,没有杂草丛生,是常年行人踩踏、车马通行打磨出的规整道路,和林间野径、荒土泥地截然不同。
微风拂过,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饭菜的清香、柴火的烟火味,取代了荒林常年不散的腥燥与草木寒气。
真实、温热、鲜活。
这不是夜色里虚幻的微光,不是荒林中转瞬即逝的希望,是实打实的人类聚落。
是他拼尽全力、九死一生才奔赴而来的文明。
韩逸撑着地面,咬着牙一点点站起身,双腿依旧不受控制的微微打颤,却再也没有丝毫停滞。
他拍掉身上的泥土草屑,背好肩上的背包,握紧那根早已磨得光滑的枯树枝,一步步朝着村口缓步走去。
越靠近村镇,周遭的氛围变化就越清晰。
荒野里随处可见的猎杀气息彻底消失,路边的草丛干净规整,没有毒虫蛰伏,没有凶兽盘踞的痕迹,甚至连野生宝可梦的动静都变得极少。
他清楚,这并非荒土变得温和,而是人类的领地,自带秩序压制。
常年有人活动、有训练家驻守的区域,野生宝可梦会本能地避让远离,不敢肆意靠近。
木栅栏圈住的不仅仅是村落民居,更是一片隔绝蛮荒、隔绝厮杀的安全净土。
前行至半路,村口的景象愈发清晰。
但韩逸不敢进去了,他本以为,这就是人类领地的秩序压制,是文明隔绝蛮荒的最好证明。
常年有人活动、有训练家驻守的区域,野生宝可梦会本能避让,这里本该是整片荒土唯一的安全净土。
可当他真正踏上村口土路,距离栅栏仅剩数十米时,所有的期待与侥幸,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碾得粉碎。
预想中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村镇,死寂得可怕。
没有行人走动,没有开门开窗的声响,没有孩童嬉闹,没有居民闲谈。
整片聚落安静得诡异,只有风穿过空荡街巷的呼啸声,空荡荡的房屋门窗大开。
不少木窗玻璃碎裂坍塌,墙体布满抓痕与撞击裂痕,处处都是被暴力肆虐的痕迹。
原本守护村口的哨岗木屋早已歪斜坍塌大半,屋顶破开大洞,木质栏杆尽数断裂,满地碎木残渣。
几头体型庞大的野生宝可梦,肆无忌惮地盘踞在村镇各处。
临街的杂货铺彻底被捣毁,货架倾倒、柜台碎裂,袋装的宝可梦饲料散落一地。
几头体格壮硕的大奶罐正盘踞在铺面前,低头大口吞食着散落的粮袋。
厚实的身躯随意碾压着木质碎片,原本规整的店铺场地一片狼藉。
它们性情温顺,却也肆无忌惮肆无忌惮,完全没有野生宝可梦的警惕,俨然把废弃的村镇当成了自家觅食的场地。
不远处的民居更是乱象丛生,几家家户的玻璃窗尽数碎裂,窗框歪斜脱落。
一头笨重的卡比兽半靠在民居墙体上,慵懒地伸着懒腰,随手一扒拉,就将墙面挂着的木架彻底扫落。
它体型庞大,仅仅是随意休憩,就压得周边地面微微下陷,整座房屋的木梁都在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坍塌。
街巷深处,几只聒噪的嘟嘟利来回穿梭,肆意踩踏街边的盆栽与杂物,尖锐的鸣叫声划破死寂,却依旧听不到半点人声。
整座小镇彻底乱了套,本该被人类秩序约束的宝可梦,尽数挣脱了枷锁,霸占人居领地,肆意横行、肆意掠夺。
两只东施喵对着冲进自己家里的圈圈熊哈气,被瞬间撕成粉碎。
韩逸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一路支撑他活下去的所有希望、所有念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一路走来,他熬过缺水濒死的绝境,躲过巨沼怪、暴鲤龙、圈圈熊的致命追杀,日夜提心吊胆在荒林厮杀求生,拼尽全力顺着河流、循着人类痕迹奔逃,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同类、找到人类城镇,摆脱蛮荒无度的厮杀。
他甚至在路上无数次幻想过重逢人类的画面。
预想过踏入村镇后,会被居民热情接纳,会有人好奇他来路不明的身世,会给他一口热饭、一杯热水。
哪怕只是简单的问询、呵斥,也好过日复一日独自面对无边无际的荒野与孤独。
他期盼着人间烟火,期盼着同类的温度,期盼着脱离朝不保夕的逃亡日子。
可眼前的景象,给了他最残忍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