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的树果残渣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果肉纤维都没有剩下。
韩逸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橙橙果的汁液,但背包里已经再也翻不出哪怕一颗能用来救命的果子了。
六只水跃鱼,每一只都只分到了极其微薄的一点点果汁。
那点可怜的汁液对于它们身上大面积的焦黑烧伤和严重的神经麻痹来说。
无异于杯水车薪,它们依然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只有偶尔抽搐一下的指尖和微微开合的鳃盖,证明着它们还在苦苦挣扎。
霜奶仙急得直掉眼泪,它把自己体内最后一点带有治愈效果的奶油都挤了出来,抹在伤势最重的那只水跃鱼的鼻尖上,但小家伙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韩逸颓然地放下手,转头看向靠在洞壁阴影里的巨沼怪。
相比于幼崽,巨沼怪的伤势更是惨烈到了让人触目惊心的地步,它身上那些被雷电劈开的焦黑血槽、被硬生生打断的左臂。
以及脸颊上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根本不是几颗树果就能治好的。
韩逸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去帮它清理伤口,他手里连一卷干净的绷带和一瓶最基础的消毒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伤口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水。
他只能翻出背包里仅存的那一大包宝可梦口粮,撕开包装,将里面褐色的颗粒倒了满满一堆在巨沼怪面前的干净岩石上。
霜奶仙似乎也知道这位大家伙为了保护他们付出了什么,它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努力憋红了脸,往那堆口粮上挤出了满满一层散发着甜香的浓郁奶油。
巨沼怪低下头,张开满是血腥味的巨口,将那些混着奶油的口粮囫囵吞枣地扒进嘴里。
它吃得极其艰难,因为脸颊上的重伤,每一次咀嚼和吞咽都会牵扯到撕裂的肌肉,疼得它眼角直抽。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吃得龇牙咧嘴,但它那双浑浊的眼睛,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石板上的水跃鱼们,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自责。
它身上的伤做不得假,那不断渗出的鲜血和粗重的喘息都在诉说着它此刻的虚弱。
但韩逸看着它拼命吞咽食物的样子,心里却稍微安定了一些。
在这个残酷的野外,宝可梦一旦重伤濒死,最先丧失的就是食欲。
巨沼怪还在努力进食,说明它的生命之火还没有熄灭,它还在为了孩子们强撑着这具残破的身躯,只要还能吃东西,就还有救。
韩逸看着巨沼怪那满是担忧与无助的眼神,心猛地一狠,彻底忽略了自己身上那些被碎石划破、被电流擦伤的疼痛。
他凑到巨沼怪面前,一边比划一边急切地跟它商量。
他告诉巨沼怪,他要第二次去之前路过的那个废弃城镇找伤药。
上次逃亡时他亲眼看见了一家半塌的药店,里面货架上散落着不少人类的医疗物资和宝可梦专用的喷雾伤药。
但当时被野生宝可梦追杀根本来不及拿,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那家商店没有被彻底破坏。
韩逸指着外面的浅滩,又指了指巨沼怪,他希望巨沼怪能跟他一起去。
如果有这只体型庞大、实力恐怖的巨沼怪同行,不仅能保证他在路上的绝对安全,还能利用它的怪力搬开废墟,拿回更多更重的物资。
这是目前唯一能救活这六只幼崽和它自己的办法,他甚至连路线都在脑子里规划好了,只要顺着河岸走,最多两个小时就能赶到。
巨沼怪静静地听着韩逸的话它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听懂了韩逸的意思,但它没有点头也没有试图站起来。
它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随后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地面极其艰难一瘸一拐地朝着洞穴外走去。
每迈出一步沉重的脚掌都会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印,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它断裂的左臂滴答滴答地砸在岩石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韩逸愣了一下,赶紧抓起背包跟了出去。
当他跟着巨沼怪走出洞穴,来到那片满目疮痍的浅滩时,巨沼怪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随后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吼。
“吼——!!!”
这声咆哮裹挟着恐怖的血气与属于这片水域霸主的无上威压。
如同一阵实质般的狂风,瞬间席卷了整片浅滩和周围的密林,吼声震得树叶簌簌作响,水面上荡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隐藏在河滩附近草丛和树冠里的野生宝可梦们。
顿时发出了一阵阵充满恐惧的惊叫,扑棱棱地四散逃窜。
连那些平时最喜欢在泥沼里觅食的毒属性宝可梦都夹着尾巴钻进了地洞,根本不敢在这片区域多做哪怕一秒的停留。
巨沼怪用这声耗尽生命力的咆哮,强行清空了周围所有潜在的威胁,为韩逸扫清了前往城镇的道路。
吼完之后,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仿佛被抽干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嘴角溢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它转过头,轻轻对着韩逸叫了一声。
“喀啰……”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严与狂暴,它的眼神里,满是深深的歉意与托付。
韩逸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夺眶而出,他彻底懂了。
巨沼怪不是不想陪他去,而是它真的已经无力再走出这片浅滩了。
它体内的能量和体力已经在刚才那场为了保护他而硬抗无数招式的战斗中彻底透支。
这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吼,是它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为他这个弱小的人类开出的路,是它能给出的最后的保护。
巨沼怪深深地看了韩逸一眼,随后转过沉重的身躯,拖着那条骨折的左臂,一步一个血印地往洞穴里走去。
它要去守着它的孩子们。
然而,刚往洞里走了两步,它庞大的身躯便猛地一僵。
那双始终强撑着的眼睛终于无力地合上,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般,重重地歪倒在了洞穴入口的泥地上,溅起了一片浑浊的水花,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还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