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河谷中游的狭窄峡谷,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水腥味与腐殖质的气息。
韩逸刻意放慢了脚步,将头灯的光柱压到最低。
只照亮脚下半米的泥泞小路,生怕一点多余的光源会惊醒水下的恐怖存在。
宽阔的河面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波光,水波的正中心,有一个极其庞大的黑影正在缓慢起伏。
那是暴鲤龙。
看那黑影的轮廓和呼吸时搅动水流的频率,这只凶残暴躁的水中霸主显然是刚刚饱餐了一顿,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韩逸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这尊杀神不醒,他应该可以很安全地穿过这片危险区域,到达上方的山洞。
就在他准备加速通过时,右侧齐腰深的杂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韩逸瞬间停下脚步,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把沉甸甸的工兵铲,左手反握哑光小刀,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他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里面会窜出什么宝可梦。
敢出来攻击他,他就一铲子拍过去。
除非你是圈圈熊这种体型庞大、脾气暴躁的大型杂食性捕食者。
或者是像波士可多拉、铝钢龙这种浑身覆盖着厚重装甲、物理防御点满的钢系宝可梦。
否则只要是体型在人类范围内的野生宝可梦,凭他现在这身废土装备和刚才杀姆克鹰时练就的不要命的狠劲,大部分都有信心能一铲子撂倒。
草丛被缓缓拨开,几条紫红色的身影慢慢游了出来。
是几只阿柏蛇。
它们吐着猩红的信子,冰冷的竖瞳在头灯的余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颈部那诡异的花纹在夜色中仿佛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它们看了一眼全副武装、满身血污的韩逸,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闪着寒光、还沾着姆克鹰血迹的工兵铲,最终移开了视线,扭动着身躯游向河边喝水去了。
韩逸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好没拿解毒药。
也幸亏没拿,要是当时在药店里贪心把所有解毒药都挂在背包外面,现在会不会一瓶都剩不下,全摔坏在了跟姆克鹰的那场惨烈搏斗里?
一想到那两罐泼在地上的解麻药,他的心还在滴血。
但同时也更加庆幸自己做出了取舍,没有因小失大。
不想这些了,事情已经发生,后悔没有任何意义。
韩逸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尽数吐出,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之前在药店里喷的那罐应急喷雾,效果简直好得令人发指。
被刺球仙人掌洞穿的小腿不仅止住了血,连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胀感和肌肉撕裂的刺痛都缓解了大半,仿佛干涸的土地重新迎来了甘霖。
细胞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药剂中的活性成分,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发现除了轻微的牵扯感外,已经不影响发力和奔跑了。
“冲!”
韩逸咬紧牙关,双腿猛地发力,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距离浅滩已经没多远了,只要翻过前面那个长满荆棘的小土坡,一口气跑到山洞应该不是问题。
夜风在耳边呼啸,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运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大腿肌肉因为乳酸堆积而发出抗议的酸痛。
他跑得头昏眼花,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全凭着一股执念在机械地迈动双腿。
终于,在翻过土坡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那个他想念至极、在无数个绝望瞬间支撑他跑下去的山洞。
也看见了那个倒在洞口泥地里的巨沼怪。
它还晕在原地,韩逸走时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模样。
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焦黑血槽和折断的左臂,在夜色下显得愈发触目惊心,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在泥地上汇聚成了一小滩。
韩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冲过去,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旁边枯树上的异样。
几头体型硕大的秃鹰娜正倒挂在树枝上。
图鉴里说这种恶与飞行双属性的宝可梦性格极其残忍,最喜欢吃腐肉。
它们是在等,等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水域霸主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好一拥而上,享受这顿丰盛的腐肉大餐。
听到动静,几双惨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正死死盯着山洞的方向,现在,它们将贪婪而阴冷的目光转移到了韩逸的身上。
韩逸没有退缩,他猛地抬起头,将战术头灯的亮度调到最大,刺目的冷白光柱直射秃鹰娜的眼睛。
被强光晃了眼的秃鹰娜发出一声难听的嘶鸣。
但它们并没有飞走,反而像是杠上了一样,微微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他,宽大的翅膀不安地扇动着,随时准备扑下来。
“滚!”
韩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不管了,他现在没时间跟这几只食腐的猛禽耗。
他又是一顿猛冲,踩着泥泞的地面,一头扎进了山洞里。
一进山洞,那股熟悉的泥腥味扑面而来,但韩逸的心里却猛地一沉。
洞里太安静了。
完全没有巨沼怪那如同破风箱般沉重而有节奏的鼾声。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巨沼怪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它粗壮的脖颈。
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让他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仔细观察后,他发现巨沼怪的胸膛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着,虽然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它还活着。
而更让他眼眶发酸的,是巨沼怪身下的景象。
那几只被电得跟煤球一样的水跃鱼,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他之前铺好的干净石台上。
它们拖着麻痹尚未完全褪去的身体,艰难地爬到了巨沼怪的身边,紧紧地依偎在它宽阔的胸膛和腹部。
它们或许是习惯了在他身边睡觉,又或许是在这冰冷的洞穴里。
本能地想要靠近唯一的热源,像是在用身体汲取巨沼怪残存的体温。
又像是在用自己微弱的生命力,试图唤醒这个为了保护它们而倒下的庞然大物。
看着这温馨又惨烈的一幕,韩逸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酸楚。
他还能动,它们也还能动。
只要还能动,就能活。
他卸下沉重的背包,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随后从侧兜里掏出那打最急需的解麻药和厉害伤药,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回来了,现在,换我来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