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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逸是被热醒的，洞口的巨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巨沼怪推开了一条缝，正午的阳光从那道缝里斜斜劈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左脸的疤被晒得发痒。
他抬手挡住光，眯着眼翻了个身，浑身上下的肌肉同时发出了一声集体抗议——酸，麻，僵，但那种被抽空的感觉不见了。应急喷雾的副作用过去了。
他撑着石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光着的。
昨晚晾在石板边上的衣服已经被洞口透进来的热气烘得干透了，布料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晒干后特有的太阳味。
他套上衣服扣好扣子，伸手摸了摸左脸，血痂凝得很结实。
指腹划过能感觉到一道明显的凸起，从颧骨到下巴，像一条嵌在脸上的缝线。
篝火坑里只剩冷灰，他懒得再生火。
拆了一包压缩饼干就着保温杯里的凉水往下灌，饼干渣又干又硬。
嚼在嘴里像在碾砂石，但胃不挑。
有热量就行。吃了大半包他打了个干巴巴的嗝。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浅滩上四只水跃鱼正在打闹，它们把一只圆丝蛛的空壳当球踢，在水花里扑来扑去。
最小的那只冲在最前面一脑袋顶飞了空壳，其他三只叽叽喳喳追了上去。
水花溅得老高。
四只昨天都打到了猎物，肚皮圆滚滚的，跑起来带着一股吃饱喝足之后的得意劲儿。
雷暴不在它们中间，韩逸扫了一圈，在浅滩东边的一块半浸在水里的石头上找到了它。
它蹲在石头顶上，四只脚蹼缩在肚子下面，尾巴耷拉在水里，脑袋垂着。
眼珠子盯着水面上一片漂来漂去的枯叶发呆。
肚子是瘪的。
从昨天到现在它什么都没打到，也没吃一口宝可梦粮。
韩逸看着那只瘦小的蓝黑色背影蹲在石头上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踩着浅水走过去，水刚没过脚踝，凉得刺骨。
雷暴感觉到他靠近了，耳朵动了一下，但没回头。
韩逸弯腰把它捞了起来，小家伙在他手里僵了一下，没挣扎，但也没往他怀里蹭。
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它被抱起来会往他胸口钻，现在它只是别着头，鼻孔里呼出一串很小的气泡。
韩逸把它举到面前，盯着它的眼睛。
那对眼珠子是琥珀色的，很亮，瞳孔像两条竖着的细线，里面映着他的脸和那道疤。
他盯着这对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的宝可梦听见。
“你想变强不想。”
雷暴歪了歪脑袋。它听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但它听出了这个人类语气里那股认真到有些郑重的劲儿。
和昨天给它取名字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逗它玩，是真的在问它什么。
“你想不想，下次自己抓到东西叼着猎物回来往我脚边一甩，然后仰着脑袋等我夸你。”
雷暴没歪头了，它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韩逸的瞳孔，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不是委屈，不是沮丧，是一种它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冲动，在它还没长全的胸腔里烧了一整天，从昨天空着嘴回来那一刻一直烧到现在。
它从韩逸手中猛地挣脱，落在浅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它自己的肚皮。
它抬起头，对着韩逸叫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很干脆，没有昨天那种棉絮般的柔软，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像是某种不容反悔的承诺。
韩逸蹲下身看着这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东西站在冰凉的浅水里仰着脑袋对他叫，嘴角慢慢往上翘。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水，把插在浅滩边上的工兵铲拔了出来，反手扛在肩上，又拍了拍背包外面那把猎枪的枪托确认还在，然后朝浅滩尽头的树林方向抬了抬下巴。
树林边缘的一棵枯树干上，一只圆丝蛛正在织网。
它大概是今早刚选了这个位置，网才织了一半，几根放射状的经线已经拉好了。
纬线正在一圈一圈往外扩，晨露挂在未完成的丝线上在阳光下泛着细细碎碎的银光。
“看到没有。”韩逸指了指那只还在专心织网的圆丝蛛，“走，我们去弄它。”
雷暴顺着韩逸的手指看过去，眼珠子锁住了那只比它大了整整一圈的绿色蜘蛛。
然后它蹦了一下，又蹦了一下，脚蹼踩在浅水里啪嗒啪嗒的，尾巴甩得飞快。
一人一兽走进树林，踩着落叶和腐殖土往前走了几十步，停在离圆丝蛛不到三米的地方。
圆丝蛛停下了织网的动作，八条腿同时收紧了蛛网的经线，身体微微后倾。
四只单眼从不同角度锁死了面前这两个闯入者。
它没有逃。
一只成年的圆丝蛛面对一只水跃鱼幼崽和一个人类，逃不是它的第一选项。
它把自己的身体压得更贴近树干，口器微微张开，细长的螯牙从牙囊里滑出来一截，尖端已经开始渗出透明的毒液。
韩逸清了清嗓子，把铲子往地上一杵，学着他在第一个世界里看过的那些训练家对战视频里的语气开了口。
“雷暴，用水枪。”
雷暴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写着“水枪是什么”。
韩逸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水枪就是……从嘴里吐水。”
雷暴张开嘴，喷了一口水出来，水柱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打在树干上。
离圆丝蛛差了整整一个身位。
圆丝蛛轻松地往侧面挪了半步，蛛丝还挂在脚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说就这。
韩逸又挠了挠头。“没事，再来。用撞击。”
雷暴又回头看他，这次连嘴都懒得张了。
韩逸深吸了一口气，他把铲子放下来，蹲在雷暴面前，指着自己的嘴巴。
“听着——用嘴巴吐水，叫水枪。”
然后他含了一口水壶里存的水喷出去，水柱打在枯树干上把一块树皮冲了下来，“懂了没，水枪就是把水从嘴里用力喷出去。”
雷暴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