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韩逸找到之前那块突出的岩石，来的时候在这歇过，靠着石头卸下背包，掏出水壶灌了一口。
水剩不到三分之一了，凉还是凉，但胃已经习惯了，灌进去不再缩那一下。
他拧上盖子，抹了把脸，手掌上沾了一片细碎的血点，混着灰黄色的石粉，擦在裤子上蹭不干净，只能算了。
霜奶仙从领口里钻出来，低头闻了闻自己腰上那根伞绳，又抬头看了看韩逸脸上的伤，奶油小手伸出来碰了碰他下巴，这次没缩回去，一直搭在他下巴上直到他低头看她。
韩逸把她捞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绕着她的腰解开了伞绳，绳结勒过的部位有一圈凹痕，没破皮，他拿拇指揉了揉，霜奶仙往他掌心里缩了缩。
风从头顶掠过，树冠沙沙响，阳光被叶子筛成碎金洒在膝盖上，在这片密林里坐了不到两分钟，身上的汗就被风抽干了，衣服又凉又硬地贴在皮肤上。
韩逸靠着石头，把刚才在裸岩带上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声不像鸟类的吼叫从东面更高处传来，风刮来的，方向对得上，是地面上的东西，体型绝对不小。
接着是秃鹰娜和音波龙。
图鉴里写的，秃鹰娜食腐，跟着尸体和血腥味走，哪里有死亡就往哪里盘旋。
头上那群秃鹰娜不会是路过，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山上常年有尸体，而以尸体为食的掠食者绝对不会少。
音波龙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这种宝可梦在黑夜连三首恶龙都敢攻击，凶悍程度不用多说。
至于两只为什么会打起来，地盘冲突罢了，秃鹰娜食腐但食谱上没写不吃活物，音波龙脾气暴躁眼里揉不得半粒沙，打起来太正常了。
然后是那条边界线。
植被消失得干干净净，像被人拿尺子比着画了一条分界，山下富饶，山上未知。
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过渡，更像山上有什么条件让植物活不了。
要么是气候，山顶的风如果比他现在经历的再大两倍，任何植物都站不住。
要么是别的原因，现在信息不够，不想。
然后是风。
他上来的时候脚底的土从黑变灰，碎壳从无到有，灌木从密到稀，裸岩从零星到大片，这些都和风的强度同步变化。
越往上风越大，风越大越干燥，越干燥越留不住植被。
山顶的风只会更狠，如果要再往上走，光靠现在这身衣服扛不住。
他需要面罩手套，脸上这些细碎的血口子就是证明，到了裸岩带往上，风夹碎石变成常态，眼睛、嘴、鼻子都需要挡。
面罩好办，背包里有一块从废弃度假村带回来的细密纱网，剪裁一下就行。
手套也有现成的，之前在农庄工具间翻到过一双焊接用的皮革手套，当时塞在物资车的铁箱底下了，回去翻出来就行。
还有那个不像鸟的叫声，如果下次上去它还在那个方向，那就不是路过，它把那里当家了。
韩逸把水壶塞回侧袋，站起来把背包重新甩上肩头。
霜奶仙从他膝盖上跳回肩膀，自己找了位置窝好，奶油小手搭在他领口，没攥，只是搭着。
往下走的路比上来快了三倍不止，脚底重新踩上腐殖土的感觉从脚跟传到膝盖再传到腰，整个人陷在一层一层变厚的落叶里往下走，每一步踩下去都是软的，膝盖终于不用再绷着了。
不到半小时，他就看到了那棵歪脖子枯树的轮廓，桥还在，木板上的那个浅坑在下午的阳光下很显眼。
韩逸走到裂缝边，蹲下来先检查了一下木板桥两头的绳结。
打过死结的地方没松，木板卡在树根缝隙里的那头顶得很稳，被太阳晒了一下午，木板表面的温度比手还热。
他踩上去，一步，两步，木板还是晃，但比第一次过的时候稳当多了，脚底对那个树节疤的凸起已经有了记忆，踩上去的时候脚尖自动绕开了。
过了桥，回到峭壁口，他扶着岩壁摸索着进去的路。
通道里蝙蝠粪的氨味还在，岩壁还是挺宽的，当然是对他来说，对于巨沼怪来说那就是蹭着后背和前胸了。
这味道是真难闻，但相比于后山裸岩带那种干燥到嗓子冒血的空气，这股氨味反而让人觉得亲切，至少是活的，是有机物腐烂之后残留的温度。
钻出通道那一头，脚底踩上了洞内深处那只大水潭边的湿泥，头顶湖心岛那棵大树漏下来的天光从正上方洒在水面上，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
他穿过最深处的这间洞室，绕过巨沼怪平时睡觉的湖心岛，踩着湿滑的石头走过浅水区，经过医务室门口那块大石板，路过仓库洞里堆成小山的树果和物资，一步一步走向洞口那片下午的日光。
钻出洞口，浅滩的石子在脚下踩响了。
巨沼怪正趴在浅滩边的泥水里泡着，看到他的一瞬间抬起下巴，浑浊的眼珠上下扫了他一遍，然后盯住了他的脸。
韩逸蹲在浅滩边，捧了把河水往脸上泼，水顺着下巴滴在石子上，把脸上的血和石粉一起冲掉了大半，被泼湿的伤口重新渗出来的血珠子被河水的凉意压住了，没那么刺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的冷水里闷了一会儿，河水灌进鼻孔呛了一下，抬起头咳了两声，但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霜奶仙从他肩上跳下来，踩着浅滩边的湿石子走到巨沼怪面前，仰头叽了一声。
巨沼怪低头看了看她腰上那道还没完全消掉的绳印，又抬头看了看韩逸脸上那些细碎的血口子，喉咙里滚过一声很低的闷响。
没说人话，但意思很明确，谁弄的。
韩逸抹了把脸上的水，笑了一声。
回洞之前他在浅滩边蹲了一会儿，看着巨沼怪重新趴回泥水里，看着霜奶仙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水边洗脸上沾的石粉，看着五只水跃鱼从洞口探出脑袋往这边张望，河水流过石子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哗哗声，听着让人松了下来。
回来了，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