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接一片,大小不一的石块同时从地皮下被翻出来,在空中翻滚着砸向韩逸的方向,每一块石头都带着班基拉斯身体里的岩石系能量,飞行的尾迹拖着灰白色的碎石屑。
但命中率同样感人。
岩崩这个技能的精度取决于投掷物本身的空气动力学性质,而刚从地面上撕下来的岩板形状不规则,飞行中会偏转翻滚,落点离散度大得离谱。
大部分石头砸在石柱上碎成更小的碎片,有些甚至飞过了韩逸的头顶砸在了他前面十几米的地方。
韩逸利用石柱不断变向,每听到身后石头破风声就换一根柱子,不敢停留超过两秒。
碎石炸裂,其中几块从石柱两侧溅过来,绕过了掩体砸向他的后背。
霜奶仙从他领口里钻了出来。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很多,小手扒住领口边缘往上翻的时候中间还滑了一下。
她伤得不轻,刚才被秃鹰娜的旋风卷着摔在石板上的时候她也吃了一记结结实实的,韩逸的体重加上冲击力通过绳子传导到她身上,整个奶油身体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的形状,左侧的奶油褶子凹进去了一块,那是被绳子勒的。
也得亏她软。
她两只小手往前一推,念力从指尖往外扩散,空气中出现了一圈极淡的透明波纹,飞向韩逸后脑的两块碎石碰到波纹之后偏了方向,从他的后脑勺两侧滑过去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碎成粉末。
她放完这记念力之后两只小手垂了下来,从韩逸领口外沿滑了进去,身体往领口深处滑了一截。
韩逸能感觉到她搭在他锁骨上的重量突然变沉了。
她的肌肉不再支撑自己了。
班基拉斯身后的黑鲁加群没有散。
它们从侧翼和后方不断骚扰,喷射火焰从不同角度打在班基拉斯背上和后腿上。
恶之波动追着它那条拖在地面上的尾巴炸,暗黑色的能量束在尾巴鳞甲上炸开之后散成黑雾,黑雾还没散下一道喷射火焰就穿了过来。
还有几只黑鲁加咬住班基拉斯的脚踝,牙齿嵌进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死咬着不放,身体被班基拉斯走路时的摆动甩得左右乱晃。
班基拉斯被烦够呛。
它回过头去,把头低下去,下巴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胸口,嘴巴张开对着咬在自己脚踝上的黑鲁加。
那声近距离的吼叫直接让那两只黑鲁加松了口摔在地上,四条腿蹬了几下才站起来往后跑。
班基拉斯用尾巴扫过去砸碎了一根石柱的下半截,几只躲在石柱后面放技能的黑鲁加从碎石堆里跳出来继续喷火,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韩逸利用这个间隙找好位置喘口气,蹲在两根石柱之间的夹缝里。
这两根石柱靠得太近了,中间的缝隙只够他把身体侧着塞进去,后背靠着一面冰凉的石面,膝盖顶着对面另一面。
他右耳还在烧,手指摸上去的时候耳廓表面起了一层水泡,指甲一碰水泡就破了,里面的组织液顺着耳垂往下淌,流进领口里把衣领浸出了一小条湿痕。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自己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咚咚声又近了。
韩逸听着那节奏知道它打完了,或者说黑鲁加们的骚扰暂时被踩下去了,把那些咬住脚踝的甩掉之后就不再理会。
枪没用。
他现在可以确认了,班基拉斯的外壳太硬了,不是普通的岩石硬度。
子弹打上去甚至会出现跳弹,而跳弹是不可控的。
刚才那一发跳弹打了它自己的眼睛是运气,是他这辈子用掉了不知道多少运气才换来的结果。
下一发跳弹打中的可能是他自己的脑袋。
地脉开始如水波一样荡漾。
韩逸脚下踩着的沙砾层层起伏,像站在水床上被人从另一头踩了一脚,脚下的沙砾先往下沉了半厘米然后又弹回来。
地震。
他再熟悉不过了,游戏里班基拉斯的地震技能动画他看过几百遍。
画面从屏幕底部往上裂开,整个屏幕都在晃,对面的宝可梦血条往下掉一截。
但画面和现实是两回事。
石柱开始摇晃,那些被风蚀了几百上千年的柱体在地震波里从上往下裂开。
这些石柱本身的内部结构就是被风掏空的,表面全是孔洞,有些洞直接穿透了整个柱体,地震波一来那些洞就成了裂缝的起点。
裂缝顺着风洞的薄弱点一路蔓延到底,他听到石柱内部传来连续不断的碎裂声,像有人在石柱里面用锤子一层一层地敲碎它的支撑结构。
第一根石柱倒了,砸在旁边的石柱上把那根也带歪了。
然后是第二根,从根部断裂,整根石柱像一棵被砍倒的树一样直直地倒下来。
然后是韩逸躲的那根。
石柱底部裂开了一道横缝,缝口以眼见的速度在扩大,碎石从裂缝里往外喷。
他被逼了出来,从即将倒塌的石柱后面滚出来,沙砾灌进袖口和领口,左臂烧伤的位置压在地面上蹭了一下,疼感从手臂一路炸到后脑勺。
班基拉斯紧紧跟随。
它一定要吃了韩逸。
捕食不需要理由,领地不需要理由,黑鲁加的挑衅也不需要理由。
右眼里还在往外渗血的那道伤口让它无法释怀。
一个连岩石系都算不上的人类,一个没有属性能量的外来生物,一个在它眼里像风送来的碎树果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
把它的眼睛打瞎了。
它无法释怀。
韩逸只能一直跑。
尖石攻击从脚下追上来,地面裂开一道缝,锋利的石笋从缝里往上戳,一根接一根,追着他的脚后跟往上窜。
石笋的边缘是锯齿状的,每一根都有膝盖高,从沙砾层下戳出来的时候发出尖锐的破土声。
岩崩不断在身后炸响。
跟游戏里一样,命中率感人,他跑动中的不规则变向让班基拉斯很难预判落点,大部分石头砸在了他跑过的路径上而不是他本人身上。
但碎石还是部分砸在了他的背上。
岩崩砸在石柱上碎开之后散射出来的碎片,小到拳头大到手巴掌,边缘全是锋利的断口。
冲击力让他的上半身往前倾了一下,后背被石头砸中的位置先是麻的,然后才开始疼,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差点滑倒。
霜奶仙在碎石撞上他后背的瞬间用念力减缓了其速度,石头的力道从冲击变成了推动,就像被人推了一把而不是被砸了一拳。
但她的小手已经完全垂下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他锁骨上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念力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弱。
霜奶仙没体力了。
伤的有点重。
韩逸能感觉到领口里那团软绵绵的身体在往下滑,没有力气撑住自己了,就像一团被揉皱了又泡了水的棉花。
他一边跑一边用左手按住胸口,隔着冲锋衣和内胆两层布料托住霜奶仙,左手烧伤的皮肤隔着布料压在自己胸口上,疼感和柔感同时从掌心传上来。
班基拉斯也恼怒了。
远程攻击打不到,尖石攻击被他跑动的节奏躲开了,岩崩的落点总是偏那么一点,破坏死光打完了一发之后还在蓄。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那种积蓄力量之前的喉音。
那就撞死他。
碾死他。
咚咚声炸响,频率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节奏,是一口气提上来之后连续不断的重击。
是舍身冲撞。
一座山就这样撞了过来。
班基拉斯的全速冲锋,几吨重的身体在沙砾地上往前推进,脚下的碎石被碾得往两侧飞溅,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出一个浅坑,浅坑之间隔了四五米远,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比上一次更短。
灰绿色的身体在韩逸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韩逸都吓傻了。
那个画面太大了,大到他的大脑花了整整一秒才反应过来那团灰绿色的东西是在往自己的方向移动,不是在原地变大,不是在远处的幻觉,不是沙尘扭曲光线之后的错觉。
是在冲过来。
而在这时,风再次改变了方向。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规律,不是破坏死光的热气流也不是地形的引导,纯粹的山顶乱流,在这座被风蚀了几千年的平顶山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随机变向。
从右侧往左侧猛灌,速度比上一次更猛,力道把他的冲锋衣吹得从背上鼓了起来。
韩逸借着这股风往左跑。
身体被风推着几乎是飘出去的,步幅被风速拉长到了他平时两步的距离,脚尖在沙砾层上只点一下就弹起来了。
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班基拉斯的冲撞没那么快转弯,它那几吨重的身体在沙砾地上只靠脚掌和尾巴来调整方向,摩擦力在碎石层上打了折扣。
它往前滑了十几米才勉强偏了一点方向,没有完全转过来,直直的撞碎了一根石柱。
石柱碎了,从被撞击的那个位置炸开,大块的碎石往两侧飞出去砸在别的石柱上又弹回来,小块的直接被撞成了粉末混进沙尘里。
班基拉斯没有停下,冲撞的惯性还在推着它。
继续往前冲去。
在一块突出的悬崖上停了下来。
悬崖没路了,再往前一步就是裂谷。
它脚下的碎石被体重碾得往下塌了一层,悬崖边缘的碎石和沙子簌簌地往裂谷深处滑落。
被撞碎的石柱一阵晃动。
碎石堆里还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