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手上的麻感总算是散了。
这锤子的反震可太猛了,握柄到现在还留着嗡嗡的余韵。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拉开了第一个保险柜的柜门。
手电筒的光打进去,金属光泽在柜体深处流转了一圈。
韩逸愣了一下。
一把狙击枪。
枪身横着架在柜内的卡槽上,枪管比他的手臂还长。
哑光黑的涂层在光柱下反着一层极细的暗纹。
像水面被风吹皱之后又冻住了的那种纹理。
枪托上嵌着一块橡胶垫,铁把手的位置还挂着一层极薄的透明油膜。
手指蹭上去会留下一道极淡的指纹。
他把手电筒打开,光柱从枪口一寸一寸地扫到枪托。
金属光泽随着光柱的移动在枪身上流转。
哑光的,暗沉的,光在表面上铺开又被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才反射回来。
深沉,内敛,冷。
没有哪个男人能不被这东西吸引视线。
韩逸伸手抓住枪身上的提把,从卡槽里拎出来。
枪身离开卡槽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音。
橡胶和金属之间放了太久,第一次分离的时候有点黏。
嚯。
这么重。
怪不得游戏里角色捡了会被减移速。
该减。
整把枪加上枪管快有他半个身子长了,提在手里沉得像拎着一根实心铁棍。
重心靠前,枪管那端直往下坠。
他得把提把攥得紧紧的,手腕往上顶才能保持平衡。
管壁厚得手指敲上去连回音都没有,只有一声闷闷的短促声响。
韩逸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大声了会把柜子里的东西吓跑似的。
"苍鬼,你看这东西。"
苍鬼从影子里浮出来,头盔偏了半寸。
他伸出两根手指碰了一下枪管,指腹在哑光涂层上滑过去。
他不认识枪,但他能感觉到韩逸声音里的那个调子和平时不一样。
他把枪翻过来。
弹匣的位置是空的,没有子弹。
枪身上没有锈迹,旁边一个铁把手试着拉了一下。
还能拉动,滑得很顺。
枪管最前端的那截铁管上开着几个对称的孔,边缘光滑,没有毛刺。
柜子底部还塞着一堆东西。
一个可以折叠的架子,试着掰了一下,弹簧卡扣还能弹开。
一个望远镜一样的东西装在硬塑盒子里。
镜片通透,举到眼前对着墙上的裂缝瞄了一下,十字线清晰。
还有一根粗铁管裹在油纸里,纸上印着他不认识的字和编号。
旁边摞着四个弹匣,金属表面还封着塑料包装袋。
最里面是一根背带和一个专用的背包。
背包内侧有好几条扣带,外面是防水涂层,拉链上挂着一小截没撕完的标签。
韩逸蹲在柜子前面,一样一样地把东西往外掏。
折叠架子放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
弹簧卡扣还能弹开,伸缩腿的锁环还能拧动。
那个望远镜他从盒子里拆出来,对着墙看了好一会儿。
他脸上的笑容化都化不开。
韩逸嘴角咧到了耳根,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枪管。
"这玩意,班基拉斯要是能扛住——"
他把狙击枪重新放回卡槽里,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把子弹吃咯。"
站起来的时候手上还有枪油的味道。
他低头闻了一下手指。
工业润滑油的那股凌厉的金属味,混着哑光涂层特有的干燥触感。
好闻。
韩逸把撬棍重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帽子和它身后挤成一团的大尾立们,用撬棍指了指墙角。
"帽子,让你的人往后站点。铁屑崩到眼睛里我可不会治。"
帽子叫了一声,几只凑得太近的大尾立往后退了几步。
一只尾立幼崽还蹲在保险柜顶上,帽子伸手把它拎下来放在自己身后。
一样的流程。
撬棍卡进缝隙,锤子抡起来。
第一下砸偏了。
手上还残留着刚才反震的酥麻,握力不够,锤头从撬棍末端滑开。
他甩了甩手腕,重新握紧。
第二下砸实了,锁舌发出了一声极尖锐的呻吟。
第三下锁舌断了。
撬过第一个柜子之后手上有了手感,知道往哪个角度砸最吃劲。
斜着往内侧带一点力,让撬棍的扁嘴在缝隙里产生一个扭转的力。
第二个柜门拉开。
帽子的耳朵竖了起来,几只大尾立从它身后探出脑袋。
里面竖着三把长枪。
霰弹枪的枪管比他的猎枪短了一截,枪托可以折叠。
折起来之后整把枪只有前臂那么长。
两把步枪靠在两侧,枪身涂着哑光灰的涂层,护木上还有卡槽。
底部分格里塞着七把手枪。
型号各不一样,有的枪身磨得锃亮,握柄上还有长期握持磨出来的包浆。
被人用过。
有的还包着塑料膜,裹得严严实实。
旁边还有刺刀、战术手电、激光瞄准器,用泡沫隔板一格一格地隔开。
韩逸拿起一把手枪在手里翻了个面。
握柄贴合掌心的弧度刚刚好,弹匣释放钮在拇指的位置。
他退出弹匣看了一眼。
空的,但弹匣弹簧还能弹回来。
他把手枪塞进背包侧兜。
第三个箱子撬开的时候,几只大尾立同时叫了起来。
好奇。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子弹。
手枪弹、步枪弹、霰弹,一盒一盒的,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油纸上印着生产批号和日期,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油封完好。
他把其中一盒拆开,子弹从油纸里滚出来落在掌心里。
黄铜弹壳,底火完好,弹头没有氧化的痕迹。
油封了不知道多久。
但子弹这东西,只要不受潮,放多少年都能用。
韩逸蹲在三个保险柜前面,三个柜门全敞着,里面的东西在头灯光柱下反着各自不同的光泽。
他笑得十分猖狂。
一只尾立跳在保险柜边缘上,探头往里面看。
它把鼻子凑近一根枪管闻了闻。
凉的,铁锈味,打了个喷嚏。
另一只大尾立把爪子搭在弹药盒上,拿指甲戳了戳油纸,戳不动。
它们看着这几根大铁管子和一摞一摞的油纸盒,耳朵歪来歪去,完全搞不懂韩逸为什么蹲在地上笑得像个傻子。
韩逸头也没回,把背上的背包往后一递。
"背上。"
苍鬼接过背包挂在肩膀上。
韩逸自己拎起那个专用背包,把狙击枪从卡槽里抽出来,枪管朝下插进背包内侧的固定扣带里。
望远镜盒子塞进侧兜,粗铁管插进另一侧的绑带。
四个空弹匣还没装子弹。
他把弹匣摞好放在墙角,待会让大尾立来运。
头灯的光柱扫过武器室最里面那面墙。
一块地方不反光。
周围的白灰和碎砖屑在光柱下都泛着灰白色的漫反射,只有那一块是哑的,完全不反光。
韩逸晃悠悠地走过去,手摸上去。
硬的,布料很粗糙,往下摁了一下,里面有硬质的夹层。
防弹衣。
挂在墙上的,一共三件。
韩逸盯着它们看了好几秒,把已经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背上已经挂满了枪,再加三件防弹衣他连楼梯都下不去。
这趟先背枪,防弹衣待会再跑一趟来取。
他晃晃悠悠地下楼。
狙击枪的重量把背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
每一步踩在楼梯上的时候枪管都会轻轻撞一下他的后背。
隔着背包,隔着纸板,但那种金属的触感还是透过层层缓冲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