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处还在发烫,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热度往上蒸。
现在没法碰,先晾着。
苍鬼把拉车推到了泳池旁边的阴凉处。
他直起腰的时候盔甲里冒出一股极细的白烟。
持续那么长时间的高温,对他来说也算得上一次历练了。
护手的紫焰压得很低,比平时暗了不止一个色调。
太阳高挂,中午了。
韩逸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桶自热饭,撕开包装拉了引线。
等饭热的间隙又抱了一袋宝可梦粮出来,倒在大厅地板上。
大尾立们围过来,吭哧吭哧地咬着粮,颗粒在牙齿间嘎嘣嘎嘣地响。
这种声音像白噪音,韩逸靠着墙把自热饭吃完了。
热的东西下肚,眼皮就开始往下掉。
他闭眼歇了一会儿。
帽子它们都吃饱了,一只一只肚子鼓鼓的,趴在大厅各处晒太阳。
土台龟泡在泳池里,它前面的平台上一直都堆着一摊粮。
兴趣来了就啃一口,没兴趣就让粮泡在池水溅上来的水花里。
警局总算恢复了室温。
韩逸绕了条远路过去。
没走早上那条巷子,从度假村主街绕到理事中心背面。
警局外墙被日光束轰开的破洞里没钻进去任何东西,巷口的碎石地上还留着大尾立们早上踩的脚印。
他贴着外墙听了一会儿,里面没什么异常的动静。
从破开的墙洞钻进去。
走廊里的焦糊味已经散了大半,切开的混凝土断面不再发烫。
他侧身避过一根从断面伸出来的钢筋。
锈红色的,末端被苍鬼的剑切得锃亮。
武器室不大。
靠墙排着三个保险柜,铁灰色的,齐腰高。
正面没有锈迹,除了一层灰,全是出厂时的状态。
角落里还有一个比较小的木柜子,已经被苍鬼之前发泄时的火焰波及了。
柜门炸开,里面剩了一些白灰和黑灰。
纸灰。
应该是记录什么东西的资料,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韩逸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个保险柜的门把手。
凉的,实心的,铸铁的手感。
他试着拧了一下。
纹丝不动。
"算了,直接破开什么都看见了。"
他研究了十分钟。
工兵铲的刃卡在柜门缝隙里,撬。
铲刃滑开,在柜门上刮出一道浅痕。
搬了块断砖过来,对着门锁砸了好几下。
断砖碎成了三块,锁面上连个凹坑都没有。
整个人压在保险柜侧面推,肩膀顶在铁皮上,脚后跟在瓷砖上打滑。
搬不动。
但他看见了端倪。
保险柜的背部和墙壁之间有一圈极细的缝隙。
铸铁底座压在瓷砖上,背部靠四根螺栓穿过墙壁,锁的严严实实。
螺栓头是内六角的,表面上有一层极薄的防锈油。
韩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苍鬼,把这四根螺栓切断。"
苍鬼弹出剑刃。
剑刃切过。
金属碰上金属的刺耳摩擦声只响了不到一秒。
螺栓被整齐地切断了,断口还在泛着暗红色的光。
四根全部切完。
韩逸蹲下去,两手撑在保险柜侧面,全身的重量压上去。
保险柜晃了一下。
极细的一丝位移,底座在瓷砖上蹭出一道头发丝那么细的印子。
能挪动。
但拼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挪这么一丝丝。
能挪动就有希望。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来。
"帽子。"
帽子从破墙洞里钻进来,帽檐上还沾着刚才吃饭蹭的粮屑。
"带你的族人来帮忙。这东西太重了,我一个人推不动。"
帽子叫了一声。
大尾立们从大厅里涌进来,十几只成年大尾立挤在保险柜前面,前爪搭在柜体上。
帽子站在最前面,尾巴翘得老高。
小脸都憋红了,后腿在瓷砖上打滑。
保险柜只比刚才多挪了一丝丝,还是纹丝不动的意思。
不行。
平着推,三百多公斤的铸铁柜子,再多大尾立也推不动。
韩逸靠墙站着,眼睛盯着保险柜看了好一会儿。
"帽子,你的人撤开。我去拿点东西。"
他转身出了警局,回到工地。
沙堆旁边散落着他之前看到但忘记拿走的东西。
一根撬棍,大概一米五长,末端弯成了扁平的鸭嘴形。
旁边还有一把大锤,木柄上沾着干掉的泥浆。
撬棍加支点。
杠杆。
回到警局,他把撬棍的扁嘴卡进保险柜底部那条极细的缝隙里。
刚好够。
扁嘴塞进去大概两厘米,咬住了保险柜底座的边缘。
他从墙角搬了半块断砖过来,垫在撬棍下面,尽量靠近保险柜。
支点离保险柜大概十厘米。
撬棍长一米五。
韩逸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握住撬棍末端,整个人的重量往下压。
背部的肌肉绷紧了,右腿的烧伤在裤腿下面扯得生疼。
撬棍弯了极细的一丝弧度。
保险柜的底部从瓷砖上抬了起来。
倾斜——底座和地面之间出现了一道大概两厘米的缝隙。
整个保险柜的重心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偏移,惯性接手了剩下的工作。
它自己翻了过去。
铸铁柜体砸在瓷砖上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灰尘从柜体四周的缝隙里炸出来。
韩逸跌坐在瓷砖上,手里还握着撬棍。
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脸上沾着灰,汗把灰冲成了一道一道的泥印子。
嘴在笑。
撬棍没弯,保险柜翻了。
这玩意儿真有四百公斤吧。
他从地上爬起来,把撬棍换了个角度,鸭嘴重新卡进柜门的缝隙里。
这回不用砖垫支点。
柜子已经翻了,缝隙比刚才宽了不止一倍。
撬棍塞进去,咬住了柜门和柜体之间的那道缝。
光靠体重压不开了。
锁舌还卡着,撬棍的鸭嘴刚塞进缝隙里就被锁舌顶住了。
韩逸抄起大锤,深吸一口气,抡起来砸在撬棍末端。
第一锤偏了。
锤头从撬棍上滑开,砸在柜体上溅起一撮铁锈。
他重新把撬棍扶正,又抡了一锤。
砸实了。
撬棍的鸭嘴往缝隙里又挤进去半厘米,锁舌发出了一声极尖锐的金属呻吟。
第三锤,第四锤。
每一锤都砸在撬棍末端同一个位置,鸭嘴一寸一寸地往缝隙深处挤。
锁舌被撬棍的杠杆力顶得变了形。
铸铁锁舌在钢制撬棍面前撑不住,门框上的锁孔边缘崩开了一道裂纹。
细的,像头发丝,但裂纹在往外延伸。
第五锤砸下去的时候,锁舌从中间断开了。
半截锈黑色的铸铁块从缝隙里弹出来,叮当一声掉在瓷砖上。
柜门松了。
韩逸把撬棍拔出来扔在地上,伸手拉开了柜门。
剩下两个保险柜待会再弄。
先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