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坐在沙堆上,猎枪横放在膝盖上。
苍鬼站在旁边,护手里的紫焰压得很低,盔甲上还挂着龙头地鼠钢甲的碎片。
帽子已经带着大尾立们撤回了别墅,工地上只剩风卷着沙子打在彩钢板上的细碎声响。
一只尾立从围挡裂缝里钻进来,四条短腿在沙地上踩出一排慌乱的脚印。
它跑到韩逸面前,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
韩逸低头看它。
"你不应该跟着你老大回别墅了吗,怎么还在这。"
尾立完全不理他,伸出爪子拉住他的裤腿往下扯。
扯的方向是工地深处。
韩逸站起来。
尾立松开裤腿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还在原地。
又跑回来,又拉了一下裤腿。
"行行行,带路。"
他跟着尾立往工地深处走。
绕过那堆塌了半边的砖垛,穿过水泥管堆,尾立在一处隆起的土堆前面停下来。
土堆不大,半米高,表面压着几块碎砖。
周围的沙土比别的地方松。
像是被什么东西故意堆起来的。
龙头地鼠吗。
不清楚。
土堆表面有个东西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反光,是晶体的那种折射,跟玻璃完全不一样。
韩逸眯着眼蹲下去,从背包上取下工兵铲。
老伙计的握柄已经被手掌磨出了包浆,重量一上手就令人安心。
一铲下去。
沙土松软,铲刃几乎没遇到阻力。
又一铲。
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埋在这里的,土里没有碎石,没有砖块,跟周围压实的沙地完全不一样。
第三铲带出来一个东西。
类圆球的不规则形状,比拳头小一圈,表面裹着一层干掉的混凝土。
韩逸把它捡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
混凝土的裂缝里透出一丝极细的彩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光柱打在裂缝上。
里面有东西。
一颗珠子。
半透明的,像小时候玩的那种弹珠,正中间嵌着一个螺旋状的结构。
五颜六色的。
色彩缠在一起,在光柱里转着极缓慢的光晕。
mega进化石。
韩逸的呼吸停了一瞬。
八年的图鉴研究,他在屏幕上见过这东西无数次。
但实物比任何一张图片都要沉,都要透。
他翻来覆去地看。
混凝土裹得太厚了,核心的颜色看不清,没法判断是哪只宝可梦的进化石。
他把石头塞进背包侧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
"等回去再敲。"
尾立仰着头看他,尾巴晃了一下。
韩逸把三轮车推回别墅的时候,帽子正蹲在泳池边舔尾巴。
土台龟泡在水里,鼻子上顶着一片从罐头里捞出来的树果叶子。
他把三轮车停在手推车旁边,蹲下来仔细对比。
手推车是铁皮斗加橡胶轮,车斗完整,轮子能转。
三轮车的链条断了,后轮有点歪,前轮早没了。
只剩从车架延伸出来的一根连接柱,大拇指粗,实心钢的。
这辆破三轮绝对承受不住拉车的重量叠在上面。
唯一的办法是拉在后面。
把拉车连在三轮车前,三轮车当拖车用。
可怎么连在一起。
韩逸挠了挠头,转身进了别墅。
楼梯下面的金属门推开,手电筒扫过工作台。
扳手,螺丝刀,钳子,台虎钳。
这富豪工具真是一应俱全。
电焊枪挂在墙上,但没电,就是个铁疙瘩。
旁边的火焊枪他摸了一下就放下了。
气压阀的刻度他不会看,喷嘴上有锈,万一回火了他连灭火器都没有。
韩逸把手推车里还摞着的罐头先搬出来,免得待会烤坏了。
又把三轮车的前叉组件拆了。
扳手拧松两颗螺栓,整个锈掉的前叉连带着歪掉的前轮一起卸下来。
只剩连接柱从车架管口里伸出来,光秃秃的一根实心钢棒,大概四十厘米长。
他蹲在连接柱前面,把火焊枪又拿起来研究了好一会儿。
气压阀拧了半圈,脖子上的汗已经往下淌了。
嘴上骂骂咧咧的。
"这玩意到底怎么用。怎么人家小说里主角随便什么大学生拿起来就能焊,我他妈连火都打不着。"
他拧了一下喷嘴,一股刺鼻的煤气味冲出来。
赶紧关上。
差点把车给烧了。
把火焊枪往地上一扔。
站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裤腿上蹭了一手黑灰。
"苍鬼。"
苍鬼从影子里浮出来。
"帮我把这根柱子烧软。或者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把它们连在一起。我不行了,热死我了。"
苍鬼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根光秃秃的连接柱,又看了看手推车的底座框架。
他蹲下来,用剑尖在地上画了起来。
紫焰在沙土上留下了一条极细的焦痕。
一个弯折的连接柱,绕过拉车的底部横梁,再绕回来扣在另一侧。
示意图画好了。
韩逸盯着地上那条焦痕看了好几秒。
弯曲的角度、扣合的位置、力的方向——全都画出来了。
这图是在理解了连接柱的材质和拉车的结构之后画出来的。
"卧槽。"
韩逸蹲下去,双手抓住苍鬼的肩膀晃了两下。
"你简直就是宝可梦界的天才。"
苍鬼脸上没有表情。
头盔遮住了整张脸,看不出任何反应。
但护手里的紫焰炸了一下。
火苗往上蹿了半寸,又被他压回去。
肩甲两边各蹿出一条橙紫色的火蛇,绕着脖子转了两圈才散掉。
压不住。
身上的火蛇又开始乱飞了。
韩逸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那你待会试试。弄不好我也不怪你,是这车不行。"
他把拉车拉到别墅门外,远远的。
至少二十米。
万一苍鬼的火蹿起来,别把整栋别墅都点了。
土台龟从泳池里抬起头,看见韩逸拉着手推车跑,又看见苍鬼站在路中间身上的火蛇还在乱飞,好奇这又是在干啥呢。
苍鬼站到路中间。
他低下头,右手握住了连接柱的末端。
护手甲片滑开。
这回剑刃没拉出来,火焰直接从掌心灌了出来。
紫焰的颜色往上顶,从紫转成深红,从深红转成橙红,从橙红转成了发白的亮橙色。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柏油路面上裂开了几道极细的龟裂纹。
连接柱在他掌心里变了色。
暗灰,暗红,橘红。
金属表面开始发软。
没有熔化成液体,是变成了可以弯折的塑性状态。
苍鬼感觉到了那个软化的瞬间,拇指和食指卡住连接柱的根部,用力往下一压。
四十厘米的实心钢棒像一根被烤热的蜡烛,让他在手心里弯了过来。
他把弯过来的连接柱绕过手推车的底部横梁,又用另一只手顶住柱子的末端往上推。
金属在高温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嘶。
是金属内部的晶格在高温下重新排列的声音。
连接柱整根绕过了横梁,末端扣在横梁另一侧。
苍鬼松开手。
连接柱在空气里冷却,橘红褪成暗红,暗红褪成暗灰。
弯折的位置和地上画的示意图一模一样,扣在横梁上的弧度刚好卡死。
不用焊,不用铆,冷却之后金属本身恢复了硬度,就这么死死地锁在横梁上。
拉车和三轮车之间隔着一根弯折的钢柱,拉的时候力会顺着钢柱传到三轮车的车架上。
韩逸站在二十米外,嘴张着。
"噢牛逼。"
"还有这种操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