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雷把韩逸炸醒了。
天已经亮了,但还是很黑。
乌云压得极低,雨像从天上往下倒。
窗外的大路上积起了水洼,黄泥水顺着碎石路面的坡度往下淌。
韩逸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
他在原世界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山洞被淹了咋整。
头皮一阵麻,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山洞地势高,但那个峭壁洞口是朝后山的,雨水灌进去完全有可能。
他踩着靴子站起来,猎枪甩上背。
今天再去户外用品店翻几件衣服。
身上这套早就破烂了。
冲锋衣后背磨穿了,左袖烧掉了半截,裤腿上全是干涸的泥浆和血渍。
新衣服拿回去说不定还能先当防水布用,先把子弹和食物保住。
户外用品店的卷帘门被风吹得哗啦响。
韩逸钻进去,手电筒扫过货架。
之前搬粮搬药的时候翻得太急,最底层还有个纸箱没拆。
撕开封口胶带,里面是个硬塑盒子。
7合1多功能指南针,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橡胶护套。
他抽出一块按了下开关。
屏幕亮了,24小时制,早上九点零三分。
温度、气压、方位、海拔全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盒子里还附了两颗备用电池。
他把指南针塞进背包侧兜。
又在隔壁货架上拽下来一摞衣服。
冲锋裤,抓绒衣,薄的厚的都有。
最底下压着两把崭新的工兵铲,折叠式的,哑光握柄上还裹着一层出厂时的防锈油。
跟老伙计一模一样。
这户外用品店把剩下的宝可梦粮搬走,算是彻底没啥东西了。
装车,回家。
雨又下大了。
雨点砸在身上生疼——像被人拿小石子一把一把扔在身上的感觉。
大路上积起了水洼,最深的地方没过脚踝。
韩逸把拉车上的弹药盒用衣服和防水布裹了一层又一层,每裹一层就用胶带缠两圈。
土台龟站在泳池边,背上的泥土被雨水冲得开始往下淌。
黄泥水顺着甲壳边缘流下来,背上那棵树的树根露出来了一小截。
他甩了甩头,哼唧了一声。
这雨量让他感到了不适。
苍鬼根本不敢从影子里出来。
火系宝可梦在这种天气里连维持存在感都费力。
这场雨带来的困难远比韩逸料想的要大。
就这么点东西,他硬是装了三个小时。
裹一层布,缠两圈胶带,退后看一眼。
不行,再裹一层。
大尾立们蹲在别墅门洞里看着他在雨里跑来跑去,浑身湿得像一群水耗子。
帽子的帽檐被雨水打得塌了下来,两只耳朵从洞里滑出来耷拉在脸侧。
韩逸正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
转身冲回别墅二楼,从主卧床头柜上抓起一个东西。
剃须刀。
外壳是不锈钢的,握柄上还嵌着一块极小的屏幕。
看起来老高级了。
他拿在手里翻了个面,嘴角拉了一下。
带走带走。
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了。
土台龟拖着两辆车走在最前面,四条粗腿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水洼被他的脚掌踩下去,泥水从甲壳边缘溅起来,在雨幕里炸成了一圈黄褐色的水花。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在身后留下了两道歪歪扭扭的水痕,很快又被新砸下来的雨水填平了。
帽子站在车斗里,帽檐还在往下滴水。
它的两只耳朵从帽洞里滑出来,耷拉在脸侧,但它没去管。
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被雨幕泡得模糊的路。
大尾立们跟在车后面,尾巴拖在泥水里,一步一滑,肚皮毛蹭着泥水往前爬。
韩逸走在最侧面,猎枪横在背包上,雨点打在枪管上叮叮当当地响。
他每走十来步就得抹一把脸上的水,睫毛上挂满了水珠,看什么都是糊的。
鞋里灌满了水,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脚趾在湿透的袜子里面打滑。
......
山洞的洞口已经被巨沼怪用巨石堵得严严实实。
五只水跃鱼都跟在他身边,挤在后腿和尾巴之间的空隙里。
雷暴趴在最前面,胸口的闪电疤痕被雨水冲得发亮。
卡拉卡拉也跟着。
虽然他很讨厌淋雨。
骨盔上的水顺着眼眶边缘往下淌,骨头棒子攥在手里,两只短腿在碎石地上踩得极不情愿。
巨沼怪站在洞口外面的浅滩边上。
浅滩已经淹没了。
暴雨让河水涨了不止一个水位,之前的碎石岸全被淹了。
他橘黄色的眼睛盯着山下那条路的方向,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扫了一下。
两天半了。
该去找了。
他把堵门的那块巨石往洞口一砸,盖的严严实实。
五只水跃鱼跟在后面,卡拉卡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
雨又大了,骨头棒子举在头顶上挡也不顶用。
河谷此时的雨宛如有人在拿着桶往下泼。
河水早已奔腾翻涌,黄泥色的激流撞在岩壁上炸开白沫。
河道中央的深水区里,暴鲤龙的影子在水面下翻卷。
平常不好抓的小型水系宝可梦——蚊香蝌蚪、玛丽露、还有几只上不了岸的鲤鱼王——全被洪水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它们在激流里拼命往岸边游,但水流太急了。
暴鲤龙从水底往上一顶,一张嘴就叼走了两只。
全然享受着这大自然的馈赠,虽然这雷声炸的他也挺烦的。
巨沼怪沿着河边往下走,五只水跃鱼跟在身后。
他的脚掌踩在被水浸透的泥岸上,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
蓝黑色的外皮被雨水冲得发亮,背上那道经年厮杀留下的旧伤疤在雨幕里显得更深了。
雷暴踩在水边的碎石上,腿短,每步都得蹦一下才能跟上。
河水溅上来的水花打在他脸上,他甩了甩脑袋继续走。
路过铁螯龙虾的泥滩时他往那边看了一眼。
泥滩已经彻底被淹了,芦苇丛只剩几根最长的尖在水面上晃。
一只铁螯龙虾趴在芦苇根上,钳子死死夹着苇杆,看见巨沼怪走过来,整个身子僵住了。
巨沼怪没看它。
他想起了上次跟韩逸一起去村镇的经历,也是在下雨。
那次韩逸差点就被猫鼬探长给杀了。
上次没有保护到韩逸,巨沼怪其实记了很久。
这次轮到他去找了。
不能让他出事。
.....
同样的雨打在韩逸身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看了一眼观景台的方向。
钢铠鸦在那个方向。
远远的能听见雨水撞击在树叶上的闷响,还有那种雨水打在钢铁上的声音。
土台龟的脚掌在泥水里踩得比刚才更深了。
上山路的碎石路面已经被雨水泡软了,坡道上淌下来的黄泥水汇成了一条临时的溪流。
他每往上迈一步,脚下的碎石就被冲走一小片。
韩逸抓着土台龟甲壳边缘的骨刺,稳住了身体。
右腿的烧伤在雨水里浸了太久,创面被泡得发白,疼得他每踩一步都龇一下牙。
帽子从车斗里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车斗挡板上,透过雨幕往坡道上方看。
再往上走一段就是观景台了。
过了观景台,路会好走一些。
钢铠鸦在这种天气里应该缩在树冠最密的地方避雨,不会拦路。
他拍了拍土台龟的甲壳。
"龟哥,走快点。这雨不对劲。"
土台龟打了个鼻息,四条腿同时发力,脚掌在泥水里刨出了一排深坑。
车队在坡道上缓缓往上挪,车轮碾过碎石和泥浆的声音被雨声吞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