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本来想自己跟在车后面走的。
但苍鬼已经跟巨沼怪和土台龟去交涉了。
巨沼怪和土台龟点点头。
苍鬼便将韩逸抱起放在了三轮车架上。
这辆车的物资相对较平,韩逸歪在上面,后脑勺枕着一包防水布裹着的弹药盒。
他还想起来。
可身上发软,根本没力气。
胳膊撑在车架上抖了两下,又倒了回去。
接下来的路,巨沼怪在前方开路。
开到一段稍微平坦的地便返回,绕到后面推着车,让土台龟能舒服点。
土台龟的四条腿还在微微打颤,每一步踩下去都在泥浆里陷半寸。
大尾立们就在车后面帮忙推。
几只挤在车斗挡板下面,前爪搭在挡板边缘上,后腿蹬着碎石路面往前顶。
时不时有尾立踩滑了掉进水洼,整个身子直接消失在水面下,只剩一串气泡往上翻。
苍鬼探进泥水里,护手上的紫焰在水下亮了一瞬。
火系宝可梦把手伸进泥浆里捞东西,每一次都要忍着属性相克带来的刺痛。
紫焰在水里烧着。
一只手把尾立从泥浆里捞出来。
尾立浑身泥浆,甩了两下又跟上车队。
.....
得亏巨沼怪来了。
不然这塌下去一半的山路根本过不去。
苍鬼将拉绳放长。
土台龟先侧着身子挤过去,甲壳蹭着岩壁刮出一串火星,背上那棵树的叶子被岩壁压弯了好几片。
土台龟过去了。
车还在原地没动。
巨沼怪直接站在没塌的地方,两条蓝黑色的手臂伸到最大长度,两双大手同时托举着两辆车的底板。
腹部的肌肉鼓起来,背上那道旧伤疤被撑得绷紧了。
土台龟在对面拼了命往上拉。
车底板被巨沼怪托着往上升,车轮一半悬空。
底下就是被洪水掏空了的暗坑,雨水还在往里灌。
韩逸在三轮车架上被颠得满眼金星。
车轮蹭过岩壁的时候车架歪了一下,他的腰顶在了车架的铁栏杆上,疼得眼前炸了一片白光。
身子从车架上滑下去半截,手指抓住防水布的边缘才没掉下去。
车还是有惊无险地度了过去。
车轮落在对面碎石路面上的瞬间,土台龟打了个极重的鼻息,四条腿终于卸了那股往下滑的力。
巨沼怪也从窄口翻了上来,手掌上被岩壁刮掉了一小块皮肤,蓝色的皮下组织露出来,雨水一浇,他甩了甩手腕。
一声惨叫。
一只水跃鱼踩空了,从塌路边缘翻了下去。
四条短腿在空中徒劳地划了两下,就往山下坠去。
帽子直接从车斗后扑了下去。
韩逸在车架上伸手想抓,手指从帽檐边缘滑了过去。
棕色的身影消失在塌陷边缘。
接着是一只大尾立的尾巴从边缘伸出来,第二只大尾立咬住了它尾巴尖上的毛,第三只搂着第二只的尾巴。
一只接一只,棕色的身体从坑边往下挂,像一条活的绳梯。
苍鬼冲到坡边,只手拽住最后一只大尾立的尾巴。
脚踩进了泥浆里,泥浆没过了他的脚踝,整个人往后仰。
紫焰在护手上猛地亮了一瞬。
他的身体就是锚,钉在塌陷边缘。
巨沼怪听见惨叫声的瞬间头猛地扭了过来。
橘黄色的眼睛瞪得目眦欲裂,两条腿已经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他对上了苍鬼的眼神。
苍鬼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在对着他闪了一下。
让他稳住车。
巨沼怪的两条腿钉在原地,直到车轮全部落在平地上了,他才冲过去。
两条前腿插进坑边的泥浆里,一把抓住了最后一只大尾立的尾巴。
第二把往上拽了半截绳梯。
第三把,帽子被拉了上来,嘴里还叼着那只水跃鱼的后颈。
水跃鱼被放在碎石地上的时候四条腿都在抖。
颤颤巍巍地靠着山体走了两步,再也不敢走在边上了,钻进巨沼怪后腿之间的空隙里缩成了极小的一团。
巨沼怪低头看了一眼腿边那团发抖的蓝色,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继续推车。
一行人往上走。
走了一会儿,离河谷下游大概还剩三分之一的位置。
前方的路被堵了。
断裂的树木栽倒一地,横七竖八地压在路面上,断口是平的,切面整齐。
风刮不断这么齐的口子,洪水也冲不出这种切面。
树干上还有第二道、第三道切口,有的切了一半没切断,在雨里耷拉着。
大树小树全倒在路上,车轮过不去,人得爬着钻。
走不通了。
土台龟咬着牙叫了两声。
四条腿还在打颤。
巨沼怪更使了把劲,稳稳让车不往下滑。
蓝黑色的手臂箍住车轮,手指扣进轮毂的缝隙里。
韩逸从车架上撑起身子,开始指导苍鬼。
烧得脑子还在发晕,话说不出来,只能用手指。
指了指车轮,指了指地面。
苍鬼看了一会儿,明白了。
让巨沼怪在车轮底下不断挖坑。
挖一个坑,车轮卡进去,再往上走一步,再挖一个坑。
土台龟终于舒服了起来,每一步都有了落脚点,不用再死扛着车身往下滑的那股力。
他的舒服瞬间被周围树林中的敌意给压没了。
苍鬼直接拔刀。
剑刃从护手里弹出的那声金属脆响在雨里极短。
紫焰从剑刃上炸开,剑尖对着河谷上方那片最密的树冠。
巨沼怪从车底下抬起身子,吼了一声。
那是一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低沉的警告声,给你一次机会。
吼声沿着河谷往上滚,撞在对面的岩壁上弹回来。
韩逸被这声吼吓得坐直了身子。
后脑勺磕在弹药盒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浑身烧得发软的手从车架上撑起来,猎枪从背包上抽下来。
烧得手指都在打颤,枪管在车斗挡板上磕了两下才架稳。
枪管搭在车斗挡板上,手在抖,枪管也在抖。
他把剩下的力气全集中在眼睛上,透过准星盯着苍鬼拔刀的方向。
树林里,几对金属光泽的眼睛在树冠深处闪了一下。
镜面反射羽毛在昏暗的林间一亮一灭,像有人在那片暗处一排一排地睁开眼睛。
没有叫声,没有翅膀拍动的声音,只是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