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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鬼站在荆棘丛外面，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从韩逸的脸上挪到番茄藤上，又从番茄藤挪回韩逸脸上。
这根藤蔓很长，从根部到最顶端的嫩芽差不多有一人高，藤上挂着的番茄有二十几个。
他还知道有个什么扦插的方式，好像是剪一段藤埋土里就能活。
但具体怎么剪，剪多长，埋多深，一个都不知道。
不管了，先带回去再说。
回到洞口的时候巨沼怪已经把剩下的树桩拔了一半。
每个拔出来的树桩旁边都堆着一团裹着泥巴的巨大根须，地上留着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大坑。
水渠早就挖好了，从洞口左侧的树林边一直通到浅滩，渠底还能看见巨沼怪的爪印。
韩逸蹲在洞口边上，把番茄藤上的番茄一颗一颗摘下来。
每颗都小心翼翼，手指托着果子底部，大拇指在果柄的关节处往外一掰，啪一声极轻极脆地断开。
全摘完后铺在布包上看了一眼，一小袋。
十几斤是有的。
大尾立们还在不断往回叼东西，洞口边上的作物堆越来越高。
韩逸挨个看了一遍。
桃桃果、蓝莓果、几串结得歪歪扭扭的蕉香果。
全是树果。
没有类似好眠番茄的料理食材了。
有些可惜。
但树果很多，种子这一块绝对不缺了。
韩逸直起腰，看了一眼那堆还没填的树桩坑，又看了一眼还在往外跑的大尾立们。
没心情继续辨认了。
"帽子。"
"叫你的人回来。"
帽子抬头，帽檐底下的小眼睛看了韩逸一眼。
他叽叽叫了几声，十几只大尾立从树林各处窜回来，耳朵竖得笔直。
"帮我挖泥。"
"把树桩坑填上。"
帽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那个大坑，又抬头看了一眼韩逸。
耳朵从帽洞里滑出来耷拉在脸侧。
韩逸蹲下身，手指在帽子的帽檐上弹了一下。
"你可是老大，带个头。"
"你们找回来的番茄，帮了我大忙了。"
"坑填完，今晚多给你们分几颗好果子。"
帽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转过身对着大尾立们叽叽叫了两声，叫得比刚才那几声都响。
几只大尾立试了试，用前爪刨起坑边的泥土往里推。
一只刨歪了，土全扬在自己身上，棕色的毛上沾满了湿泥巴。
韩逸笑了一下，蹲下身捏了一小撮土，搓在手指间看了一眼。
土是深褐色的，有树根烂在里面之后留下的腐殖质，闻起来有点闷闷的腥。
应该能种活。
但他不可能只把希望放在一根藤上。
多试几组，哪组活了算哪组。
韩逸从布包里翻出战术直刀，在那根番茄藤上比划了半天。
藤蔓从根部往上数了四节，每一节之间差不多一拃长，节和节之间的藤皮颜色比别处浅一点。
扦插好像是剪一节带芽眼的藤埋土里。
但芽眼在哪。
他把藤蔓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每个节上都有一两个极小的凸起，米粒大，颜色比藤皮浅。
就剪这段。
刀刃压在藤节上方半寸的位置，来回锯了两下，藤皮裂开，白色的藤汁从断口往外渗了一点。
切下来的一段差不多一拃半长，底部有两节，顶部有一片还没展开的嫩叶。
韩逸用手在洞口边捧了一捧湿泥，把藤段底部裹了个严严实实，泥团攥在手心里压紧，摆在一边。
第一个对照组。
他从布包里捡了一颗熟透的番茄，表皮已经软了，手指一摁就陷下去。
掰开，果肉是淡黄色的，中间裹着一小团透明的籽。
种子外面附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膜，滑溜溜的，手指搓了两下搓不下来。
这层膜有什么用。
保湿的？防虫的？还是发芽前得先把它泡烂？
图鉴上没写过这个，番茄的种族值、属性克制、进化链全没有。
不知道。
但多做一组绝对没错。
韩逸把带膜的种子放在一片摘下来的大叶子上。
又挑了一颗番茄，用指甲尖把种子挑出来，放在手心里搓。
那层透明膜在手掌的纹路里被搓成了一小团极细的透明碎屑。
他把洗干净的种子放在另一片叶子上。
第二个和第三个对照组。
一个带膜，一个洗了膜，还有那截裹了泥的藤段。
三组，哪个能活算哪个。
韩逸低头看着那三片叶子上的东西，搓了搓手指上的泥。
"你们仨谁争点气，加把劲。"
帽子那边已经带着大尾立填了大半个坑了。
前爪刨土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尾巴耷拉在地上，毛上沾满了湿泥巴。
韩逸等不及了。
自己拿起工兵铲，走到旁边一个还没填的浅坑边上。
铲尖踩进土里，一脚蹬到底。
铲面翻起来的时候湿泥的重量压在手腕上，右肩钝痛了一下。
他把泥倒进坑里，再用铲背把土面碾平，来回刮了好几次，土面被压在铲背下压实了。
又挖了一铲，又碾平。
填了小半个坑，后背的冲锋衣已经被汗粘在了皮肤上。
终于三个坑都填好了。
韩逸蹲下身，用手指在三个小土坑的中央各戳了一个洞。
第一个洞里放进裹泥的藤段，土从两侧推回去轻轻压实。
第二个洞里放进带透明膜的种子，覆了一层极薄的细土。
第三个洞里放进洗干净的种子，同样覆土。
他站起身，看着地上那三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光秃秃的。
但他盯了很久。
暖黄色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三个小土包上，土面反着极淡的湿光。
韩逸拿手指在每个小土包旁边各压了一颗石子，当标记。
带膜的那颗旁边压的是白色小石子。
洗膜的那颗旁边压的是灰色碎石。
藤段旁边压的是半截深褐色的树皮。
做完这些他在三个小土包前面蹲了一会。
巨沼怪趴在水渠边上，蓝黑色的外皮蹭了一身的泥，橘黄色的眼睛半眯着看他。
帽子带着大尾立蹲在填好的坑边上，尾巴在身后慢慢扫着碎石。
苍鬼站在洞口，护手上的紫焰压得极低，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对着这边。
"行了。"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韩逸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眼睛里全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