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又检查了一遍。
灰堆里翻了个遍,手指戳进最底层的草木灰,确认没有暗火藏在底下。
铲子把火堆边缘的泥土又拍了一圈,火星溅过的地方全用湿泥糊了一遍。
确定不会死灰复燃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山洞,钻进睡袋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眼皮合上的瞬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土台龟看见韩逸进了洞。
嘴角裂出一个弧度。
甲壳底下的四只柱子腿撑着庞大的身子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农田中央那片草木灰走去。
灰白色的粉末被他的脚掌踩得往下陷了半寸,灰从脚趾缝隙里往外挤。
他在草木灰中间蹲下。
脖子伸出来,黄褐色的眼睛闭上了。
美美打了个哈欠。
绿色的流光从四只脚底下往上涌,极细极淡的,像树根在土壤深处吸水,顺着腿部的鳞甲纹路往背壳上汇聚。
背上那棵小树的叶片在绿光流经之后从叶脉深处往外亮了一瞬。
树在以肉眼可见但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大着。
树干粗了一小圈,树皮从浅褐色往深褐色过渡,枝头上冒出了几片极嫩的卷曲新叶。
韩逸半夜起夜。
迷迷糊糊从洞里走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脚底板踩在碎石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然后他看见农田那边飘着一棵树。
一团绿光蹲在草木灰里,背上那棵树的树冠在绿光映照下被风吹得轻轻晃。
黑夜里一棵发光的树在农田上方浮动。
韩逸被吓得浑身一抖,尿意都缩了回去。
走近了才发现是土台龟。
韩逸把脸凑过去,大脸贴在土台龟的鼻尖前面不到两寸。
土台龟的黄褐色眼睛猛地睁开。
往后缩了半截脖子,壳底下的四只脚往后蹭了一步。
像被抓包了似的。
尴尬地笑了一下。
韩逸一脸无语。
干哑的嗓子开了口。
"那个种子是不是你催熟的。"
土台龟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然后加大了对脚下草木灰的吸力,绿色流光变粗了半圈,灰白色的粉末颜色在绿光底下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韩逸看它吸得更猛了,脑子里那团困意被这份理直气壮冲散了。
他又跑进洞,从布包里翻出那颗发芽的土豆,跑回来扔在土台龟面前。
"你演示一下。"
"我看看。"
一抹绿光从土台龟的脚底分离出来,落在地上那颗土豆上。
土豆表皮上那些白紫色的芽眼往外顶了一下。
芽尖从芽眼里挤出来,往下扎根,深褐色的须根一根一根往土里渗透。
肉眼可见的速度。
韩逸蹲在边上,眼睛瞪圆了。
一颗土豆在他眼皮底下从发芽到扎根用了不到半分钟。
不是,只有土台龟能这样,还是所有草系宝可梦都行。
这也是个宝啊。
韩逸跑进洞里把布包翻了个底朝天。
土豆、番茄籽、几颗干瘪的树果核,全掏出来摆在土台龟脚边。
不断实验。
土台龟不断催动绿光,脚下的草木灰颜色越来越暗,从灰白变成了灰黑。
韩逸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每隔一阵就凑到土豆旁边比画一下根须的长度,在纸上记两笔。
页面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数字,从一拃长记到了半个铲柄长。
天亮了。
地上的土豆被分成了不知道多少份。
有催过头烂掉的,表皮皱成一团,根须发黑蜷缩。
有长得刚刚好的,芽苗笔挺,须根扎得深。
有只催了小半截就停了的小土豆,芽尖探出来一个指甲盖长就僵住了。
什么样的都有。
土台龟脚下的草木灰已经彻底变成了灰黑色,吸饱了消耗之后那股焦味淡得几乎闻不到。
韩逸低头看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记录。
结论清晰了。
土台龟待在田里,不断用能量与大地交换,作物的生长会加速。
动用更多能量集中在一棵作物上,生长更快,但草木灰消耗也更大。
不用能量的时候,他那棵小树也能从草木灰里慢慢吸收养分自行长大。
互惠互利。
双赢。
韩逸脸上的笑完全压不住底下的黑眼圈。
心里已经做好了一个章程。
专门给土台龟留一块地方,让它吸收草木灰生长,同时反哺作物。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日出。
橘红色的光从河谷对面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晨风吹在脸上有点发冷。
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
但压不住心里的火热。
这日子越来越好了。
哪怕以后去了大陆,这座岛也是他的基地。
有后勤补给,有田有种,有这帮家伙在洞里蹲着。
如果大陆不是好去处,再回来就好了。
睡不着了。
韩逸拿起铲子,划分起区域。
农田被重新规划了一遍。
左边种番茄,中间种土豆,水渠边上专门给土台龟留了一个圆形区域。
挨着水渠,不可能缺水喝。
土台龟趴在那个圈里,四只脚伸展开,脖子缩在壳边,黄褐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一脸舒服。
韩逸开始挖坑,种种子。
苍鬼跟在后面用剑鞘把土推平。
帽子带着大尾立把昨天剩下的草木灰撒进刚种好的坑里。
几只大尾立把灰撒得到处都是,灰白色的粉末飘起来粘在棕色的毛上。
巨沼怪蹲在水渠边上,尾巴泡在水里。
水跃鱼们排成一排,腮帮子吸满水,往刚种好的坑里一个个挨着浇水。
雷暴跟在队伍最后面,腮帮子鼓到最大,噗一声把水喷出去,浇歪了,全浇在了旁边大尾立的尾巴上。
那只大尾立回头对着雷暴叽叽叫了两声。
雷暴吐了吐舌头,又跑去吸了一腮帮子水。
韩逸抹了把汗。
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划分好的田里一排排小土包整整齐齐。
水渠边上趴着土台龟,背上那棵小树又窜高了一点,新枝上的叶子在正午光线里透着极嫩的翠绿。
田边蹲着水跃鱼,腮帮子一鼓一鼓,水珠顺着嘴角往下滴。
大尾立们忙着撒最后一点草木灰,爪子踩在灰堆里,每一脚都扬起一小团灰白色的烟。
韩逸抹了把汗,铲子杵在地上。
真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