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尖对准了韩逸的后背。
然后破空刺来。
韩逸猛回头。
苍鬼比他更快。
紫焰从护手里弹出来,剑刃横着切过那根树根,树根在空中断成了两截,断裂处的木质纤维被紫焰烫成了焦黑色。
然后整片森林炸了。
周围的树木全像活了一样,粗壮的树枝从树干上往外甩,枝头上的细枝像鞭子一样在空中狂舞。
一根树枝从左侧横着扫过来,韩逸弯下腰躲过去了。
第二根从头顶往下砸,他用铲子摆开,树枝擦过铲面发出一声极尖极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一片树叶打在脸上,划出一道红色的浅印子。
帽子被一根树枝抽在侧腹上,在地上滚了半圈。
爬起来的时候右后腿瘸了,爪子踩在落叶上滑了半步才站稳。
一瘸一拐又往韩逸腿边拱了过去。
雷暴被粗藤扫到腿弯,翻了个跟头,腮帮子吓得鼓到了最大。
然后他对着那根藤蔓龇了龇牙,腮帮子吸满水,噗一声把水柱喷在那根藤蔓上。
水顺着树皮往下淌,藤蔓甩了一下,水珠溅了雷暴一脸。
霜奶仙在韩逸肩头被一根极细的枝尖扫过背脊,奶油质地的身子差点从肩膀上被甩出去。
韩逸伸手护住她,手背被枝尖擦过,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痕。
韩逸脑子里的图鉴数据终于锁定了一个名字。
朽木妖。
幽灵系加草系,栖息在古老森林深处,能操控整片森林的树木发起攻击。
对宝可梦极其友好,但对人类来说非常恐怖。
尤其是对火系宝可梦,极度不友好。
苍鬼站在韩逸身前,护手上的紫焰在昏暗的林间格外扎眼。
那些树枝的攻击越来越密集,每一根都在往苍鬼身上招呼。
韩逸把铲子杵在地上,用尽全力喊了出去。
"朽木妖!我们没有恶意!"
一根树枝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他是火系的!"
又一根树枝从脚底扫过。
"我马上就把他收起来!能停止攻击吗!"
声音在林间回荡了好几圈。
没招了。
幽灵系最阴了。
枪打不到,物理攻击不生效,甚至在哪你都不知道。
乖乖认怂是现在最聪明的决定。
四周树枝的攻势放缓了一些。
韩逸趁热打铁。
"苍鬼,收剑。"
"做防御姿态,别主动攻击。"
苍鬼转过头,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闪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不服。
但他还是照做了。
紫焰从剑刃上收进护手里,两只手臂交叉护在胸前。
火焰压到了只剩手掌边缘的一圈极淡的暖光。
韩逸拍了拍苍鬼的肩膀。
拍在盔甲上,手掌底下是凉的。
然后他对着昏暗的林间喊了出去。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栖息地的!"
"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声音已经有点哑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我的同伴受伤了,快死了!"
"要进来找药,救他的命!"
韩逸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的刺痛缓了半秒。
"求你放我们一马。"
最后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四周的树枝停住了。
那些挥舞的枝干悬在半空里,叶片还在轻轻晃。
一个树桩从腐烂的落叶堆里缓缓站了起来。
幽暗的森林深处,一对发光的眼睛猛然睁开。
血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林间格外扎眼。
那只独眼从树桩的裂缝里往外窥视,树皮上的纹路在眼睛周围绷紧了。
朽木妖。
它死死盯着苍鬼,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发起攻击。
也没有退开。
韩逸侧过头看了苍鬼一眼。
把声音压低了。
"你钻进影子。"
"没必要打架,人家只是不喜欢火。"
"它通人性,不然刚才那一下我们已经挂了。"
苍鬼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闪了好几下。
护手上的紫焰在掌心压了又弹,弹了又压。
他不是怕。
他是不甘心。
凭什么他就要被针对。
韩逸看出了他那点心思。
"你已经保护了我一路了。"
"这次换我来,行不。"
苍鬼的红光停住不动了。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盔甲包裹的身影一点一点沉进脚下的影子里,紫焰最后一点光在影子边缘闪了一下。
消失了。
朽木妖血红色的眼睛从苍鬼消失的位置挪到韩逸脸上。
韩逸抬起头,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对视着。
帽子站在韩逸脚边,尾巴僵成了棍子,但没有退缩。
霜奶仙在韩逸肩头停止了发颤。
雷暴从韩逸的腿边探出半个脑袋,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
但树枝没有再动。
韩逸慢慢吐出一口气。
对着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开口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谢谢你。"
朽木妖没有回应。
树桩质地的身躯在昏暗的森林里纹丝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韩逸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朽木妖没有拦他。
帽子叼起刚才被甩在地上的树果枝,重新跟上韩逸的脚后跟。
霜奶仙肩头的颤终于停了。
雷暴把脚蹼从韩逸鞋面上挪开,四只脚蹼踩在腐烂的落叶上,啪啪啪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缓慢地从朽木妖身边绕了过去。
帽子走在最前面,尾巴僵成一根棍子,但步伐没有犹豫。
他从朽木妖腿边不到一拃的距离蹭过,钢铁般的树皮在他棕色的皮毛上刮出了一道极细的沙沙声。
韩逸在经过那只树桩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找到药就走。"
"不会破坏这里。"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盯着他。
然后缓缓闭上了。
森林恢复了寂静。
昏暗的林间里只剩腐烂落叶被踩过的极轻极闷的噗噗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宝可梦的低鸣。
韩逸走了很远之后才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剩层层叠叠的树影,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已经隐没在古老的树皮深处。
他摸了摸肩头的霜奶仙,手指蹭过那只奶油质地的红色树莓。
"没事了。"
霜奶仙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咕噜,像风吹过奶油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