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逸惊魂未定地抚着肩头的霜奶仙。
手指蹭过奶油质地的背脊,触感冰凉。
也是在安抚自己。
他真的被吓到了。
身上穿着防弹衣,背上背着步枪,腰后别着手枪,带了苍鬼带了帽子带了雷暴。
明明都变强到这种程度了。
还是有心无力。
宝可梦世界太危险了。
随便一只幽灵系就能困住整队人,连对手在哪都不知道。
周围的林间好像变亮了一些。
极细极淡的光粒子从腐烂的落叶堆里往上浮,在昏暗的树影里飘着。
一只花叶蒂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小小的身体浮在半空,身后的花瓣轻轻晃动。
她对着韩逸笑了一下。
韩逸猛回头。
朽木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
那只血红色的独眼在树桩裂缝里明灭了一下。
朽木妖对着花叶蒂点了一下头。
然后重新化为树桩蹲伏下去,树皮上的纹路合拢,那只眼睛隐没在木纹深处。
花叶蒂叫了一声。
极轻极脆的一声,在寂静的林间拐了个弯。
像是在示意跟上。
韩逸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霜奶仙。
霜奶仙没有反应。
头顶那只红色的树莓没有转动,奶油身子没有再发颤。
没有恶意。
韩逸把战术直刀握在右手,左手放在后腰的枪柄上。
随时准备美式居合。
花叶蒂在树丛中飞舞着。
小小的身影左一拐,右一拐,绕过倒伏的树干,穿过交错的藤蔓。
帽子跟在后面,尾巴始终僵成一根棍子。
雷暴的脚蹼踩在落叶上啪啪啪地响,腮帮子全程鼓着。
到了一座山脚下。
花叶蒂停在一个洞口前面。
洞口刚好一人大小,边缘的岩石被什么东西磨得光滑,藤蔓从洞口上方垂下来遮了大半。
花叶蒂钻了进去。
韩逸站在洞口前面,额头冒汗。
他有点怕。
这种完全没有转身空间的地方,进去了就只能往前,退都退不出来。
四周的岩壁会从两侧压过来挤压胸腔。
进去了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能侧着身子蹭着往前走。
会窒息。
上一次钻这种窄洞还是在洞穴通道里找后山出口的时候,那次的通道好歹够宽。
韩逸站在洞口疯狂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肩膀蹭在岩壁上,防弹衣的陶瓷插板刮在石头表面发出极粗极糙的摩擦声。
他拼了命往里面挤,脚步越来越快。
花叶蒂在前方飞着,身上的微光成了隧道里唯一的光源。
帽子紧跟在他脚后跟后面。
雷暴被苍鬼托了一下屁股才挤过最窄的那段。
越往里面钻,岩壁往两侧退开了。
隧道在变宽。
前方有光。
韩逸从隧道里走出来的时候,脚踩在草地上。
眼睛被光刺得眯了一下。
眼前是一处盆地。
四面环山,山壁陡峭到几乎垂直,岩壁上爬满了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藤蔓从山顶一直垂到山脚。
中间一片极宽阔的草地。
草地的颜色是极深的翠绿,不是树林里那种被树冠压得发黄的绿,是阳光能直接照到每一片草叶上才会有的那种饱和的绿。
一个小湖泊嵌在草地中央,湖水清得能看见湖底的白色石子。
一条小河流从湖泊边缘淌出来,弯弯曲曲地穿过草地往盆地深处流去,河面反射着头顶漏下来的天光,亮得像一条歪歪扭扭的银带子。
盆地正中央,一棵巨树。
树干粗得十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住了盆地的大半个天空。
树下,是一个小屋模型。
木质的,巴掌大的门,巴掌大的窗户,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花。
这是,时拉比祠堂。
屋子上方,趴着一只花叶蒂。
周围的各种宝可梦自由自在地栖息着。
没有厮杀,没有捕食,没有生态链循环。
大竺葵趴在草地上,身旁一群菊草叶蹦蹦跳跳地撞来撞去。
一只菊草叶撞翻了另一只,被撞翻的那只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上的叶子,用头槌顶了回去。
波波跟绿毛虫站在同一根树枝上,绿毛虫在啃树叶,波波在旁边理自己的羽毛。
一只波波的翅膀蹭到了绿毛虫的尾尖,绿毛虫缩了一下,波波低头看了一眼,往旁边挪了半寸。
大甲趴在树杈上睡觉,头上的大角随着呼吸极轻极慢地起伏。
赫拉克罗斯抱着妙蛙种子的种子,口器伸进种子的缝隙里吸食花蜜。
妙蛙种子一点反应没有,眼睛半眯着,甚至很是享受地微微仰着头。
赫拉克罗斯换了个角度接着吸,妙蛙种子晃了晃脑袋上的叶片。
一只君主蛇趴在树枝上,吐着信子。
各种草系宝可梦在这里扎根,从大地中汲取养分,直接拒绝了生物链循环。
韩逸蹲在地上,脚边的草丛里长着好几株认得的药草。
复活草、元气根、解毒的甜桃果苗,一小片一小片散在草地各处,不是刻意种的,像是自然长出来的。
湖泊旁边还有一小片橙橙果树,树上的果子蓝盈盈的挂满了枝头,熟透的几颗落在树根底下,被菊草叶叼走了两颗。
更远处还有几棵蕉香果树和桃桃果树混着长在一起,枝头上挂着半青半黄的果子。
韩逸扫了一眼,光这一小片果树就够养活外面半个山洞的嘴。
小河边还有一小片不知道什么作物的矮苗,叶子宽大,土面湿润,像是有人定期在照料。
还有不少的呆呆兽趴着打盹,时不时有大王燕叼走尾巴。
这地方不缺吃的。
作物充裕到掉在地上都没人捡。
每一棵果树都挂着果子,每一株药草都长在最好的位置上。
这不是野生的。
有人在管。
韩逸站在盆地入口,被这一幕吓蒙了。
桃花源记吗。
而且最让他头皮炸开的是那个小屋模型上方趴着的东西。
那只花叶蒂。
半身颜色正在往永恒之花转变。
花瓣的边缘已经泛出了极淡的暗红色,但根部还是普通花叶蒂的浅粉。
一半新一半旧,颜色在花瓣中间形成了一道模糊的渐变线。
这不是完全体的永恒之花。